许知恩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盯着吧台的木质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他让我签了一份竞业协议。”

“什么协议？”

“五年内，不能在许氏的竞争对手那里工作。”许知恩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五年内，我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待在许氏，待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一辈子都要控制我。”

黎尚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签了？”

“签了。”许知恩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不签又能怎样？我斗不过他。他是许国盛，他有一百种方法让我在宸京混不下去。”

她放下酒杯，趴在吧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黎尚宇，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黎尚宇没有说话。

“我拼命努力，拼命证明自己，到头来，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我算什么？我就是一个笑话……”

“你不是笑话。”黎尚宇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许知恩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许知恩。”黎尚宇说，“你比许在源强一百倍，也比许国盛强一百倍。一份协议困不住你，五年而已，你等得起。”

许知恩看着他，眼眶红了。

“可是我好累……”她的声音颤抖着，“我真的好累……”

黎尚宇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嘴角沾着的酒渍。

许知恩愣住了。

他的指尖温热而粗糙，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像有一道电流穿过她的身体。

她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们这些贵族，”她突然开口，指着他的领带，“领带都是量身定做的吧？真讽刺。我拼命想要的东西，是你生下来就有的。”

黎尚宇没有反驳。

他握住她指着他的那根手指，眼神晦暗：“知恩，你可以恨我，但不要贬低你自己。你比许在源强一百倍，也比我强。”

许知恩想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

“黎少爷，别安慰我。”她冷笑了一声，“你和我，天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我就跳进你的世界。”

黎尚宇靠近她，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哑而坚定：“哪怕里面全是荆棘。”

许知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假装自己已经醉了。

但她知道，她没有醉。

她清醒得很。

清醒到能清晰地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

·

第二天早上，许知恩在自家的床上醒来。

头痛欲裂。

她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干净的睡衣，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片解酒药。

她拿起水杯，看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粥在锅里，记得热一下再吃。——L”

许知恩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许氏集团的日子还在继续。

许知恩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到深夜。

她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许经理，在会议上舌战群儒，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

但有些事情，悄然改变了。

她不再刻意回避黎尚宇的消息。

他发来的问候，她会回复；他约她吃饭，她会赴约；他送她回家，她不再拒绝。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像一杯慢慢升温的水，不沸腾，但也不再冰冷。

·

七月的一个周末，黎尚宇约她去郊外看星星。

“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他说，“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许知恩本想拒绝，但看到他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车两个小时，来到了宸京郊外的一座山顶。

这里远离城市的光污染，夜空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满天繁星铺展开来，像一条璀璨的河流。

“好美。”许知恩仰着头，看着星空，忍不住感叹。

“是吧？”黎尚宇靠在车头上，也仰头看着星空，“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你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当然有。”黎尚宇笑了笑，“我又不是神仙。”

“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黎尚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家里的事。”

许知恩转头看着他：“你家里……给你压力了？”

“嗯。”黎尚宇说，“我爸想让我进政治部。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像他一样。”黎尚宇说，“一辈子活在算计和权衡里。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