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道：“你放心。闻昭的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食堂正好缺一个打饭窗口的临时工。虽然不算正式岗位，但至少能有些收入，也免得她在外面招惹是非。”

余清澜诚恳地道了谢。陆书记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之航那孩子，我也把他安排到设备车间做安装辅助了，算是学徒。有点正经事做，总比整天在外晃荡强。”

就这样，闻昭成了岳城造纸厂食堂里一名新的打饭员。

而同一天悄悄进厂报到的，还有陆之航。

第115章 岳城倒贴工具人20

食堂的工作看似简单，却需要付出不少辛劳。

每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闻昭就已经准时到岗，开始协助准备早餐。在打饭窗口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连续不断的忙碌让她的胳膊发酸，双腿也站得僵硬。尽管身体疲惫，她从未抱怨过一句，反而始终认真细致地完成每一项任务。

因为她深知，食堂不仅仅是用餐的地方，更是一个信息交汇的重要场所。

每到用餐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排队打饭，一边闲聊最近的种种事情——谁家又被抄了，谁正在被批斗，哪位领导突然倒台……这些消息在饭勺与饭盒清脆的碰撞声中悄然传播，无声却充满意味。

每天，“卤蛋”都会准时向她汇报整理好的信息：“宿主，最近受到冲击的家庭，仍然以知识分子和旧官僚背景为主。陆书记目前还算安全，不过造纸厂已经有几位副厂长被贴了大字报，形势不太明朗。”

闻昭一边稳健地为工人打上一勺白菜炖粉条，一边在心里冷静地回应：“继续留意，有任何动向及时告诉我。”

“另外，”卤蛋继续补充道，“徐天最近比较活跃。他加入了学校的H卫兵组织，整天在外参加各种‘革命活动’。付秋梅原本希望陆书记能帮他安排个工作，却被他直接拒绝了。”

“拒绝了？”闻昭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

“是的，他说要凭自己的努力，还表示要积极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闻昭轻轻将菜扣进饭盒，动作依旧平稳无比，仿佛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她只在心底淡淡回应： “那就祝他如愿以偿吧。”

·

陆家饭桌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付秋梅望着桌上摆好的四菜一汤——红烧茄子、清炒白菜、冬瓜汤和难得一见的一小碟腊肉，这在他们所处的物资极度紧张的年代，已经算得上是非常丰盛的一餐了——她却提不起丝毫胃口，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徐天还没回来？”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陆之航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看见。”

陆爷爷深深叹了口气，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头紧锁着说道：“那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徐天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他昂首挺胸，脸上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近乎亢奋的潮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光芒。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异常洪亮，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消息，打破了饭厅里原本沉闷的寂静。

付秋梅连忙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关切：“吃饭了吗？我给你盛饭——”

“不用，我自己来。”徐天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饭桌旁，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嗤笑，“又是四菜一汤。陆家就是阔气，跟外面真是两个世界。”

陆书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克制：“徐天，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徐天拉过椅子坐下，自己动手盛了满满一碗饭，埋头快速扒了几口，忽然抬起头，语气坚决地说道：“对了，我跟你们说个事。我报名下乡了，去GX省。”

·

饭桌上的气氛骤然凝固，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付秋梅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跌落在桌面上，她颤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下乡。”徐天嘴里塞满了饭菜，声音显得有些含糊，“响应G家号召，上山下乡，去农村参加建设。怎么，你们难道不支持吗？”

“你简直是疯了！”付秋梅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说，“你知不知道现在下乡意味着什么？一旦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都是个未知数！徐天，你才十六岁，你——”

“十六岁怎么了？”徐天打断她，也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提高，“十六岁正是为祖国贡献力量的大好时候！我可不像某些人，整天就想着托关系、走门路，躲在城里贪图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