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明显有所指，直接将矛头对准了陆之航。

陆之航缓缓放下筷子，神情平静地看向徐天，说道：“徐天，你要下乡，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但说话不必这样夹枪带棒、含沙射影。”

“我含沙射影？”徐天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尖锐，“陆之航，你不就是靠陆书记的关系才进造纸厂当上学徒的吗？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就凭你亲妈的家庭成分，能有这么顺利？”

“徐天！”陆书记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给我住口！”

陆爷爷气得双手发抖，一把抓起桌上的勺子，“哐当”一声摔在徐天面前，痛心疾首地说道：“你这个白眼狼！我们陆家哪一点对不起你？供你吃穿、供你读书，样样没少！你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

·

飞溅的汤汁溅到徐天脸上，他愣了一下，随即情绪更加激动：“你们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我在这个家根本就像个外人！你们心里只有继子陆之航，只有后来生的琴美和秦升！我呢？我不过是你和前夫生的拖油瓶！一个多余的累赘！”

“你——”付秋梅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捶着胸口，声音哽咽，“徐天，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这些年来我亏待过你吗？你要什么我没尽量满足你？是，我对之航好，对琴美秦升好，可那是因为之航懂事、体贴人，琴美秦升也是我的亲骨肉！但你呢？你是我第一个孩子，我少过你吃还是短过你穿？你又何曾体贴过我、关心过我？”

“你是没缺我吃穿！”徐天吼了回去，“可你给我的永远都是剩下的！陆之航总能穿新衣服，我只能捡旧的！陆之航有自行车骑，我却只能天天走路！陆之航——”

“够了！你为什么总要和之航比？！”付秋梅打断他，泪水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掉，“身份上本来就有不同，我们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提，不就是为了这个家能和睦相处吗？为什么偏偏只有你，一直揪着这点不放？！”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颤抖得更厉害：“徐天，你还记不记得你八岁那年，我要离开贵州，是你自己哭着追出来，说不想留在那儿受苦，说你也想和我一样过好日子！是我一时心软，才把你带出来！后来又是我一次次去求老陆，让你能上学、能住进陆家！你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你凭什么怪我？！”

她喘着气，眼泪淌了满脸，继续说道：“是，我没法把什么都给你最好的，因为我不是神仙！我得顾着陆家的脸面，得顾着老陆，得照顾三个孩子，还得想着你！有什么好的，我从来都是先紧着你！我留给自己的，永远都是最后的那一点！你拥有的，从来都比我多！你现在反而怨我？你有本事就别靠陆家啊！这几年你吃陆家的用陆家的，不但不感恩，还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知足！你不像我，也不像你那憨厚的亲爸，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像谁！”

徐天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母亲。

付秋梅用力喘着气，满脸是泪，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能不能……知足一点？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徐天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

第116章 岳城倒贴工具人21

付秋梅心头那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再度翻涌，她猛地抬起手臂，毫不犹豫地挥了过去——

“啪！”

一道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在安静的客厅中炸开，回荡在每一寸空气里，刺耳又令人心悸。

徐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左颊上迅速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他缓缓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转回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付秋梅脸上。那双曾经充满温度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仅余下一片冷寂与疏离。

短短几秒的死寂之后，徐天猛地转身，大步冲进自己的房间，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徐天！”付秋梅下意识想追过去，却被一旁的陆书记伸手拉住，动弹不得。

房间里随即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忙乱声响，衣物、抽屉、盒盖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每一声都敲打在付秋梅的心上。几分钟后，徐天走了出来，肩上挎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小布包，包里塞满了他这些年来收到的所有值钱物品——付秋梅送的手表、钢笔，以及她平时省下来塞给他的零用钱和各种票证。

他始终没有看向客厅中的任何一个人，目光低垂、步伐决绝地走向大门。

“徐天！”付秋梅终于挣脱陆书记的手臂，跌跌撞撞追到门边，声音颤抖着问道：“你要去哪？！”

徐天在门前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