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目睹了太多人性的丑恶与扭曲，也见证了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天才如何走向毁灭。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闻昭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司徒烬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他身上还带着硝烟和夜雨的气息，有些凌乱，但那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强势感依旧存在。

他没有说话，只是按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仿佛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又仿佛在传递一种无声的支持。

闻昭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浓烈的后怕与担忧。

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却有什么东西，在这劫后余生的混乱现场，悄然发生了变化。

·

22:30之后的潜龙邸，褪去了神秘与死亡的光环，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罪案现场。

红蓝警灯在外围无声地闪烁，映亮了漆黑的山林。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便衣探员们面色凝重，高效地穿梭着，拉起警戒线，固定证据，拍摄现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食物馊坏以及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山夜的寂静。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而入，又更匆匆地抬着人出去。

死者被盖上白布，编号，等待进一步的尸检。伤者，无论轻重，都先被送往医院——身体上的伤可以治疗，心理上的创伤，则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或许终生难愈。

闻昭裹着警察提供的薄毯，坐在宴会厅外围临时设置的询问区，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冷静，回答警方问题的条理清晰，语气平稳。

“……是的，我代表司徒烬先生出席。他因为重要项目无法脱身。”

“……进来后大约晚上八点开始上菜，菜品和宋时晏的解说，都有针对性和暗示性。”

“……冲突大概是从第三、四道菜后开始加剧，有宾客出现严重身体不适。”

“……宋时晏后来通过音响发言，情绪偏激，暗示要同归于尽。”

“……司徒先生闯入后，试图与宋时晏对话，拖延时间。”

“……我提出的要求？只是一碗白水，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想过其他。”她略过了与宋时晏关于饮食本源的深层对话，也略过了自己那些细微的观察和判断。

警方的问题细致而尖锐，但闻昭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提供了关键信息，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涉及司徒烬灰色地带或她自己某些敏锐发现的细节。她的身份是“私人助理”，一个冷静、敬业、运气好（或者说不好）被卷入惊天大案的普通白领，仅此而已。

司徒烬也在不远处接受问询。他换下了那身沾着夜露和硝烟气的作战服，穿着手下紧急送来的西装外套，神色冷峻，言简意赅，配合度很高，但气场强大到让负责询问的年轻警官都有些压力。他的说辞与闻昭基本吻合，重点突出了宋时晏的偏执危险，以及自己得到消息后担心“重要员工”安全而采取的紧急措施（联系警方、派私人安保尝试外围探查等）。

第148章 蓉城私人助理23

两人隔着忙碌的人群，偶尔目光交汇。

没有劫后余生的激动相拥，没有深情告白，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短暂，却包含了太多内容——确认对方无恙的庆幸，对今晚惊险的后怕，对彼此默契的赞许，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共同的守秘决心。

司徒烬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看到她微湿的头发（可能是之前紧张出的汗），微微蹙了下眉，对旁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一件厚实温暖的羊绒披肩被送到了闻昭手上。

闻昭接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手，冰凉。她拢了拢披肩，柔软的质感带着他惯用的、清冽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住，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寒意。她抬眼，看向司徒烬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司徒烬看到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随即又恢复成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样，继续应对警察。

“啧啧啧，”卤蛋在闻昭脑海里小声哔哔，“这眼神拉丝的，这暗戳戳的关心……宿主，司徒烬这男人可以啊，行动派，不说废话，直接上披肩。而且你俩这默契，绝了！一个眼神就搞定一切，比那些叽叽歪歪谈情说爱的强多了！”

“卤蛋。”闻昭在意识里警告了一下系统，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披肩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