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运的残酷并未就此止步。

在原主二十九岁那年的冬天，她因肺痨晚期，在一个寒冷而寂静的清晨悄然离世。

临终之前，她恍惚间“看见”了一本名为《烽火红颜》的书，震惊地发现自己竟只是书中一个仅出现过三次的微不足道的路人角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无奈，默默叹息：“原来……我只是个路人。连配角都算不上。死了，就像一片叶子落进河里，连水花都没有。如果有重生，就好了……”

这声充满遗憾与渴望的最后叹息，在闻昭的脑海中轻轻消散，留下深沉的共鸣。

·

记忆接收完毕。

【宿主，原主的灵魂已前往地府，我们的入住是合法合规的。时间已拨回至原主十五岁的那年，一切将从这里重新开始。】

闻昭缓步走到那面雕花红木梳妆台前，轻轻坐下。

黄铜镜面微微晃动，映出一张少女青涩的脸庞。年方十五，眉目如画，本该是明媚鲜活的年纪，却面色苍白如纸，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连嘴唇都缺乏血色。一头乌黑长发直垂腰际，梳着民国时期深宅小姐常见的半盘发式，额前细碎的刘海更衬得这张小脸乖巧怯懦，仿佛受惊的小鹿。

“这张脸……”闻昭抬手轻抚自己的面颊，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底子倒是极好，只是这气色实在太差。”

【那当然啦！虽然原主这个身份是庶出的，不太受重视。但秦老爷年轻时可是城里有名的帅哥。原主的生母七姨太，在家族还没败落时，也是个被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长得漂亮，气质出众。有这样的爸妈，这身体的基因怎么可能差呢？只是这些年原主吃不好穿不暖，心情也郁闷，再加上常年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偏院里——比坐牢还难受！】

闻昭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时，门外再度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小姐，奴婢进来了。”

“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丫鬟端着铜盆怯生生地走进来。她身着半旧的青色粗布衫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模样清秀可人，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怯懦与恭敬。

这是小翠，原主的贴身丫鬟，也是前世原主凄惨离世时，唯一守在床边送终的人。

“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

小翠将铜盆轻轻放在架子上，拧了热毛巾递过来。闻昭伸手接过，自己仔细地擦了脸。小翠明显愣了一下——往常小姐都是任由她伺候擦脸的，今日竟然自己动起手来。

“我自己来就好。”闻昭语气平静无波，“往后洗脸刷牙这些小事，我都自己来做。穿衣服若是简单的款式，我也自己解决，只有遇到复杂的衣裳再劳烦你。至于梳头，还是要麻烦你的。”

小翠连忙点头：“是，小姐。”

她心里暗暗称奇，小姐今日似乎与往常大不相同。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小姐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样躲躲闪闪，说话也比往日清晰有力了许多。

闻昭自己换上一件素净的棉布旗袍。在如今的秦家大宅里，恐怕也只有她这个“不受重视”的庶出小姐还穿着这样朴素的衣裳。若是大太太嫡出的女儿在场，定然是绫罗绸缎、旗袍洋装随意挑选的。

“小姐，今日梳什么发式？”小翠拿起梳子，轻声问道。

“简单些，全部盘起来就好，利落一点。”

小翠应了一声，手法娴熟地为闻昭梳理长发。闻昭从镜中注视着这个丫鬟，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前世她病重垂危之时，是小翠偷偷去厨房偷参须为她熬汤；是她咳血不止时，小翠冒险去药铺赊账买药。

“小翠，你今年多大了？”闻昭忽然开口。

小翠手上的动作一顿：“奴婢十六了。”

“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哥哥，在马帮讨生活。爹娘……前年染病去世了。”小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哽咽。

闻昭点点头，不再多问。

头发梳好后，小翠从妆匣里取出几朵绢花，闻昭却摆摆手：“不必戴这些，这样就很好。”

“可是小姐，一会儿要去给大太太请安，若是打扮得太素净……”

“无妨。”

闻昭站起身，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下衣领。镜中的少女依旧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已不再是原主那般怯懦躲闪的模样。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透着超乎年龄的平静，深处更藏着一抹历经世事的淡然与通透。

【宿主，气场两米八！不过咱们现在得收敛着点，毕竟眼下的人设是个胆小内向的十五岁庶女。】

“知道。”闻昭在心里淡淡回道，“先看看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