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微妙的是，宋家使者话里话外暗示，希望以联姻巩固两家关系。奈何秦府适龄的嫡女早已夭折，庶女中唯有闻昭年方十七，品貌相当，近来更显露出不凡的见识。

秦老爷心中权衡不定：是该让闻昭入学镀金，日后嫁入高门？还是应当机立断，与宋家订下亲事？

“父亲。”闻昭忽然轻声开口，嗓音柔和却字字清晰，“女儿想去慧兰女中应试。”

秦老爷抬眼看她，目光如炬：“说说你的道理。”

“女儿有几层思量，请父亲容禀。”闻昭端正身姿，不疾不徐地道来，“其一，宋家是香江顶尖世家，择媳必然看重门第教养。我们秦家虽是芒市首富，但在久居港岛的宋家眼中，终究是边地士绅。若女儿只是个寻常闺秀，纵使嫁过去，恐怕也只能为妾或填房，于秦家并无实质助益。”

秦老爷眼神微动，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桌面。

“其二，倘若女儿能进入省城名校，受新式教育，通晓文墨礼仪，甚至能习得英文外语，将来于归宋家，才不致失礼于人前，反而能为秦家增光，更为日后两家的生意往来铺路。”

“其三，”闻昭略作停顿，目光坦然望向秦老爷，“父亲与宋家合作，是长远大计。女儿若能读书明理，将来在宋家内宅也能有所作为，对秦家生意多有裨益。反之，若女儿愚昧无知，即便嫁过去也不过是个摆设，宋家又岂会真心看重秦家？”

书房内一时寂然，只听得窗外隐约的蝉声穿过雕花窗棂。秦老爷缓缓端起青瓷茶盏，轻呷一口香茗，转而望向林静薇：“林小姐，慧兰女中的入学试……可难考？”

“难！”林静薇脱口而出，随即又粲然一笑，“今年只招二十名插班生，报名的却有两百多人。不过以闻昭的聪慧，定然能够脱颖而出！”

秦老爷目光重新落回闻昭身上：“若是考不上呢？”

“那女儿便认命，全凭父亲安排。”闻昭眼帘微垂，语气平静却坚定，“但女儿恳请父亲，容我一试。”

秦老爷沉默良久，终是颔首：“好，准你去考。若得中，便去读书；若不中，便回来准备婚事。”

“谢父亲成全。”闻昭敛衽行礼，步履从容地退出书房。林静薇随即也告辞离去。

两人行至曲折的回廊下，林静薇才轻抚心口，长舒一口气：“方才真是紧张死我了，生怕秦伯伯不答应呢！”

“父亲会答应的。”闻昭语气淡然，“我所说的每句话，都正合他的考量。”

“那你真要去应考了？”

“自然。”

“太好了！”林静薇欢喜地挽住闻昭的手臂，“我们就能做同窗了！慧兰女中真是个好地方，有藏书上万的图书馆，有西洋仪器齐备的实验室，教的都是最时新的学问。对了，你的英文程度如何？入学试是要考英文的。”

“尚可应付。”闻昭微微颔首。

“那便好。我那儿有去年的考题，回头拿来给你参详参详。”

“有劳了。”

林静薇欢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闻独独立在回廊下，廊外庭院中，月季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骄阳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她的目光掠过花丛，望向远处，眼神平静如水。

【宿主，你真要去读书啊？】

“嗯。”

【可是宿主，你一个历经数世的快穿者，什么学问没学过？去女校不是浪费时间吗？】

“并非如此。”闻昭在心底淡然回应，“女校是个好去处。能接触新思潮，结识新人物，最重要的是——可暂离秦家这是非之地。”

【这倒也是。不过宿主，宋家那桩事……】

“宋家之事，待我考入女校再议不迟。”

【好嘞！宿主你一定要旗开得胜！凭你的本事，考那个女校还不是轻轻松松？】

闻昭唇角微扬，未置一词，唯有眼底掠过一丝莫测的光影。

·

慧兰女中的入学考试定于八月初举行，考试科目包括国文、算术、英文和常识四门。

为了应对这场考试，闻昭提前半个月便开始了准备工作——尽管对她而言，这些基础知识早已烂熟于心、信手拈来。

但表面的功夫依然要做足。她每天按时到书房温习功课，秦老爷偶尔会过来查看，见她神情专注、笔耕不辍，心里也颇为安慰。

考试当天，林静薇特意从昆城赶回，陪同闻昭前往考场。

考场设在昆城郊区的慧兰女中新校区，校园宽阔，红砖砌成的校舍典雅庄重，四周绿树环绕，环境十分清幽。前来应考的女孩子年龄多在十五到十八岁之间，穿着打扮各异，有的身着剪裁合体的旗袍，有的穿着整洁的学生装，也有少数仍穿着传统的旧式袄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