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知道为什么。

她开始写日记，把所有的痛苦、绝望、挣扎，都写在本子上。写完，她把本子藏在地板下，以为这样陈屿就找不到了。

但她错了。陈屿找到了，不仅找到了，还把日记里的内容，做成了一本相册。封面写着：《妻子病情记录》。

家庭聚会上，他把相册拿出来，一页页翻给亲戚们看。

“昭昭最近状态不太好，总是胡思乱想。大家看看，帮忙出出主意，怎么帮她？”

亲戚们传阅着，叹气，摇头。

“可怜啊……”

“陈屿，你真不容易。”

“要多包容，多照顾。”

原主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隐私被公开处刑，看着陈屿那张写满“担忧”的脸，看着亲戚们同情的目光。

她站起来，想离开。

陈屿拉住她的手，温柔地说：“昭昭，别怕，大家都会帮你的。”

她甩开他，冲进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陈屿歉意的声音。

“对不起啊，她最近情绪不稳定，大家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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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城的妈妈去世前，拉着原主的手。老人已经瘦得脱了形，但眼神还清亮。“昭昭啊…小陈说，你还惦记着离婚？”

原主没说话。

“闺女，妈求你了……别折腾了行不？”妈妈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孩子不能没爹啊……人小陈对你……对你还是挺实诚的……你别……”

话没说完，老人闭上了眼。

原主坐在病床前，看着母亲安详的脸，没有表情，没有一滴眼泪。

她哭不出来了。心，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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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十二岁生日宴，请了同学来家里。

吃饭时，陈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江闻昭夹菜。“妈妈辛苦了。”

同学们起哄：“陈默你真懂事！”

“陈默妈妈好幸福！”

原主看着碗里的菜，没动。

客人散尽后，陈默把剩菜倒进垃圾桶。“爸说你只配吃这个。”

陈屿鼓掌：“儿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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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原主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镜子里，她眼角皱纹很深，眼皮松弛，眼神像一口枯井，空洞，死寂，没有一丝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浴室。

客厅里，陈屿和陈默正在玩VR游戏，父子俩的笑声很大，穿透房门，钻进她耳朵里。

她走到阳台，看着那盆白玫瑰。

陈屿十年前送的，说“象征我们纯洁的爱情”。但十年了，从没开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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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岁生日那天早晨，陈屿吻了吻江闻昭的额头。“结婚纪念日快乐。晚上我订了餐厅，咱们好好庆祝。”

原主睁开眼，看着他。陈屿也老了，发际线后移，有了小肚子，但眼神里的那种掌控欲，一点没变。“嗯。”她应了一声，起身去洗漱。

中午，家政阿姨来打扫。一边拖地一边说：“陈太太，你真有福气。陈先生在外面，到处夸你贤惠，说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原主在阳台浇花，没接话。

下午，陈默的班主任打来电话。

“陈默妈妈，默默这次作文写得特别好，题目是《我的超人妈妈》。您在孩子心里，真是榜样。”

原主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才说：“谢谢老师。”

挂断后，她走到陈默房间门口，开门。

十二岁的陈默正在打游戏，戴着耳机，没听见她进来。

她看见书桌上摊开的作文本，上面有一行字：“我的妈妈是个超人，她什么都会做。但我爸爸说，妈妈其实很笨，什么都要靠他。爸爸还说，妈妈有病，我们要照顾她。”

原主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轻轻关上门。

傍晚，她站在阳台上浇花。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很美。她放下水壶，慢慢的爬上阳台护栏。晚风吹过来，很凉。

远处，餐厅的方向，忽然升起烟花——陈屿昨晚说过，今天要放烟花给她看。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她的脸。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学迎新晚会那天，陈屿对她说：“你眼睛里有星星。你做你自己就好。我就是喜欢真实的你。”

那时候的她，眼睛里真的有星星。

而现在，只剩一片枯井般的死寂。

在她没有犹豫的翻身跃下时，她似乎听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屿回来了；也听见了房间里还在打游戏的声音——陈默都没发现她在做什么；还听见了她手机铃声响起——那是陈屿用她的手机专门设置的两人之间的手机铃声，《梦中的婚礼》。

她在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

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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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的告别厅里，黑压压站了一百五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