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国栋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说了句：“见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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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见了。

在人民公园的长椅上，雷秀兰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盘了个髻。她没怎么打扮，但收拾得利索。身边跟着三个孩子，大的两个十五岁，小的十四岁，都低着头不说话。

庄国栋也带着庄牧野和庄静姝。庄牧野规规矩矩叫了声“雷阿姨”，庄静姝则躲在哥哥身后，偷偷打量那三个陌生孩子。

“这是牧野，十五了。这是静姝，十四。”庄国栋说，语气有些干巴。

“这是知行和清岚，双胞胎，也十五。这是明轩，十四。”雷秀兰说，声音不高，但清晰。

两个大人，五个青春少年少女，就这么在长椅上坐着。八月的太阳毒得很，树荫下也闷热。没人说话，只有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

最后是庄牧野先开口：“知行，清岚，你们在哪个学校？”

郑知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旧眼镜：“县中。”

“县中好啊，我有个同学也考到县中了。”庄牧野说，努力让语气轻松些，“你们是读高一？”

“高二。”郑知行说。

“跳级了？”

“嗯。”

对话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庄牧野问，郑知行答，郑清岚偶尔插一句，郑明轩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蚂蚁看。庄静姝则一直打量着郑清岚——这女孩长得清秀，但眼神很冷，看人时像在审视。

雷秀兰和庄国栋也没怎么说话。两人都看着孩子们，眼神里有担忧，有期待，也有茫然。

临走时，庄国栋说：“我……我再想想。”

雷秀兰点点头：“应该的。”

但三天后，庄国栋去找了老李，说：“就她吧。”

第244章 宜州第二世爱人2

领证那天是八月十六，农历七月半，宜州人叫“鬼节”。按理说不该这天办事，但庄国栋和雷秀兰都不讲究这些。

手续很简单，两张结婚证，盖个章，就算一家人了。

从民政局出来，雷秀兰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眼圈有点红。庄国栋看见了，从口袋里摸出手帕递过去。雷秀兰没接，只是摇摇头：“没事，风大，迷眼睛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庄国栋走前面，雷秀兰走后面，中间隔着三步远，不像新婚夫妻，倒像刚认识的同事。

回到家，五个孩子都在。

庄牧野在厨房做饭，郑知行在帮他洗菜。郑清岚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庄静姝在逗弄院子里那只老母鸡，郑明轩靠着门框发呆。

“都过来。”庄国栋说。

五个孩子聚到堂屋。屋子不大，六个人一站就更显挤了。庄国栋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你们雷阿姨，还有你们五个。”

没人说话。

庄国栋顿了顿，继续说：“家里房间少，东屋静姝和清岚住，西屋牧野、知行、明轩住。我住中屋，你们雷阿姨也住中屋。”

还是没人说话。

雷秀兰开口了，声音很轻：“牧野，静姝，以后……我就是你们妈了。我会对你们好，像对自己孩子一样。”

庄牧野点点头：“妈。”

庄静姝低着头，小声叫了句：“妈。”

雷秀兰眼圈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她转头看向自己三个孩子：“知行，清岚，明轩，这是你们庄叔叔，以后就是你们爸了。叫爸。”

郑知行先开口：“爸。”

郑清岚跟着说，声音几乎听不见：“爸。”

郑明轩没吭声，只是看着庄国栋。雷秀兰推了他一把，他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爸。”

“哎，哎。”庄国栋应着，手在裤子上搓了搓，不知道往哪放。”你们五个都是大孩子了，但是我们这个重组家庭还是得分个大小。我和你们妈按照你们的出生年月，给你们排了个顺序。老大牧野，老二知行，老三清岚，老四明轩，老五静姝。你们看看这样，行不？有没意见？”

郑明轩反对，“凭什么我排第四，四字头不好听。我哥怎么就成了老二，为什么不能当老大。”他说着又瞪了庄牧野一眼。

雷秀兰觉得有点羞，大喝一声，“明轩！”喊完她觉得自己声音太大，收敛一下，“这是我和你们爸商量过来的，这都是按照顺序来的，你们不信自己比对生日，不就知道了。”

郑明轩还是很生气，郑知行拍拍他的肩膀，对雷秀兰说，“妈，我们没有意见。”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我也没意见。”

之后大家又很尴尬的坐着，谁都没话说，最后庄国栋说：“晚上加个菜，我买了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