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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果然加了菜——一条两斤重的草鱼，雷秀兰做了糍粑鱼。鱼块炸得金黄，用辣椒、花椒、姜蒜爆炒，香味飘出老远。

七个人围着小方桌，挤得满满当当。庄国栋坐主位，雷秀兰坐他旁边。左边是庄牧野和庄静姝，右边是郑家三兄妹。

“吃，都吃。”庄国栋先动筷子，夹了块鱼放到雷秀兰碗里。

雷秀兰愣了一下，然后夹了块鱼给庄牧野：“牧野，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谢谢妈。”庄牧野说。

雷秀兰又夹了块给庄静姝：“静姝也吃。”

“谢谢……妈。”庄静姝声音还是很小。

庄牧野夹了块鱼给郑知行：“知行，你吃。”

郑知行接过来：“谢谢大哥。”

“大哥？”庄静姝抬头看了庄牧野一眼，眼神里有不满。

庄牧野没看她，又夹了块鱼给郑清岚：“清岚，吃鱼。”

郑清岚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

就这么你夹给我，我夹给你，一顿饭吃得客客气气，也冷冷清清。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偶尔有谁被辣椒呛到的咳嗽声。

吃完饭，庄牧野要收拾碗筷，雷秀兰拦住他：“我来，你们歇着。”

“我帮您。”庄牧野说。

“不用，你去看看弟弟妹妹。”雷秀兰麻利地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

庄牧野站在原地，有点无措。郑知行走过来：“大哥，我们去收拾房间吧。东西都还没归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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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屋原来是庄国栋一个人住，现在要住三个人。屋里一张大床，一张小床，还有个旧衣柜。庄牧野和郑知行把大床拆了，换成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小床给郑明轩。

“我睡这张，知行睡这张，明轩睡小床。”庄牧野说，“行吗？”

郑知行点头：“行。”

庄牧野先去东屋看妹妹静姝了。郑清岚没有过去，一直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行李——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先放在了郑知行的床上。

郑明轩则一屁股坐在小床上，晃着腿说：“这床真小。”

“你个子小，够睡了。”郑知行说。“不管是在以前爸家，还是在外婆家，我们都没有自己单独的床，我们不都这么过来了。现在跟着妈，有了好日子，床虽然小，但是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床，你还有什么意见？”

“谁说我个子小？我还能长呢！”郑明轩不服气。“哼！我有意见有用么？你们都是好人，都支持，就我一个一直闹脾气，行了吧。”

“长高了再说。你脾气的确该收收了。”

兄弟俩斗嘴，郑清岚一直沉默。郑明轩小声的问郑清岚：“姐，你真要叫那人爸啊？”

“闭嘴。”郑知行低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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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屋，庄静姝正坐在床上哭。

“怎么了？”庄牧野走过去，坐在床边。

“哥，我不想跟他们住一起。我还要和那个女的当姐妹，还要和她住一个屋。”庄静姝抽抽搭搭地说，“这是我们的家，凭什么让他们住进来？”

“这也是他们的家。”庄牧野说，“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可他们就是外人！”

“静姝。”庄牧野语气严肃起来，“爸和雷阿姨结婚了，他们就是咱们的家人。以后知行是你二哥，清岚是你三姐，明轩是你四哥。记住了？”

庄静姝不说话了，只是抹眼泪。

庄牧野叹口气，拍拍她的头：“好了，别哭了。明天爸要带他们去办转学，转到咱们学校。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互相照应着点。”

“我才不要跟他们当同学。”庄静姝嘟囔。

“听话。”

庄牧野又哄了几句，看妹妹不哭了，刚好看到郑清岚拿着包过来东屋，他就也回去了西屋了。

他在自己床上躺下。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妹妹委屈，其实他也委屈。这个家原来就三口人，现在突然多了四个。屋子挤了，饭要分着吃，爸的注意力也要分出去一半。

但他不能说。他是大哥，得懂事，得体谅爸的难处。

窗外传来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庄牧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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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庄国栋就带着郑家三兄妹去教育局。

连续跑了七趟。前六趟，办事的人都说“材料不全”、“领导不在”、“等通知”。庄国栋不气馁，第七趟去时，他拎了两条“大公鸡”香烟——那是他攒了半年的烟票买的。

办事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烟，眼睛亮了亮，但嘴上说：“庄科长，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按规矩办事。”

“是是是，按规矩。”庄国栋赔着笑，“可孩子等不起啊。这都开学半个月了，再拖下去，课就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