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师奶正搬着一箱方便面，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舍得出来啦？我以为你要睡到食午饭。”

声音是典型的广式妈妈嗓——嗓门大，语气冲，但藏不住关心。

“妈，我来。”闻昭上前接过箱子。

戚师奶这才回头看她，眉头一皱：“你面色仲系咁差，系唔系仲唔舒服？都叫你不要同阿勇去食那些乱七八糟的蘑菇火锅……”

“没事了。”闻昭学着记忆里原主的语气，带点撒娇，“就是还有点困。”

她把方便面搬进店里，按记忆里的位置摆上货架。卤蛋在脑海里实时指导：“红色包装是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蓝色是鲜虾鱼板面，绿色……咦，这包装我没见过。”

“出前一丁，日本牌子，在粤港地区很流行。”闻昭心里回答。

戚师奶一边擦柜台一边唠叨：“你辞职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梁园商场那个咸湿经理，街坊都传遍了，话他专欺负女仔。你辞得好！那种工不做也罢。”

闻昭动作一顿。

记忆里，原主一直不敢告诉妈妈辞职的真正原因，怕她担心，也怕丢脸。没想到戚师奶早就知道了。

“妈……”闻昭转过身。

戚师奶摆摆手：“你系我女，我唔知边个知？你前几日翻来哭肿双眼，我就去问阿梅——她表姐在梁园做清洁，乜都讲给我听了。”

她放下抹布，走过来拍了拍闻昭的肩膀：“阿昭，妈虽然没读过乜书，但知道做人要有骨气。那个咸湿佬欺负你，你辞工系对的。冇事，妈养得起你，收租都够食饭。”

闻昭看着眼前这个五十出头、鬓角已有白发的女人，心里某处微微一动。

快穿多年，她见过太多父母——有为了利益卖儿卖女的，有虚伪做作的，也有真心爱护却用错方式的。戚师奶这种直白又坚韧的母爱，在千禧年的市井街巷里，像一碗热腾腾的煲仔饭，朴实，管饱。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闻昭轻声说。

“傻女。”戚师奶眼眶有点红，但马上转身，“行了行了，快摆货，一会儿街坊来买嘢了。你今日唔舒服就在屋企休息，我去市场买餸，煲汤给你饮。”

“我帮你吧。”

“帮乜帮，你手软脚软。”戚师奶从抽屉里拿出零钱袋，“对了，二楼周师傅个仔晓军又喘了，我昨晚炖了枇杷叶雪梨，你拎上去给他们。周师奶肯定又在赶工，冇时间煲。”

闻昭接过保温壶：“好。”

·

她刚要转身上楼，小卖部门口的铃铛响了。

一个年轻男人探进头来，短发，剑眉，穿着浅灰色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拎着塑料袋。

“戚师奶，阿昭。”林勇——或者说，2036年穿越来的林勇——笑着打招呼，“我买了肠粉，一齐食？”

戚师奶眼睛一亮：“阿勇来啦！正好，你陪阿昭食早餐，我出去买餸。”

“妈，你不是要煲汤……”闻昭话没说完，戚师奶已经风风火火出门了，还回头瞪她一眼：“有人陪你食饭还嫌多？阿勇，看住她食多啲！”

小卖部里剩下两个人。

林勇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两份还冒着热气的肠粉，淋着酱油和芝麻酱。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两盒维他奶，插好吸管。

“你最喜欢的鲜虾肠粉，多加芝麻。”林勇说，语气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闻昭迅速进入角色。

按照记忆，2036年的杨闻昭和林勇是二十年的挚友，相处模式随意又默契。她应该表现得熟稔，但不能过度热情——毕竟在2036年的她是有夫之妇，林勇是 TX恋，两人之间一直是纯友谊。

“谢了。”闻昭接过肠粉，在柜台后的小板凳上坐下，“你吃了吗？”

“吃了，陪我爸妈吃的早茶。”林勇靠在货架上，打量她，“你脸色还是不好。昨晚没睡好？”

“应该是蘑菇中毒后遗症，还没缓过来。”闻昭含糊道，低头吃肠粉。

千禧年的肠粉口感更软糯，米香味浓，虾仁新鲜弹牙。她慢慢吃着，余光观察林勇。

二十六岁的林勇比2036年时年轻许多，脸上没有岁月沉淀的疲惫，但眼神深处有某种超越年龄的复杂——那是穿越者的痕迹。他动作自然，但偶尔会露出对环境的陌生感，比如刚才他伸手想掏手机，摸了个空，才想起这是2000年。

“卤蛋，林勇现在什么心理状态？”闻昭在心里问。

“监测中……”卤蛋嘀嘀两声，“情绪稳定度百分之八十五，有轻微焦虑和孤独感，但对新生活总体接受。他对你的信任度很高——毕竟他以为你是2036年的杨闻昭，是他唯一的老朋友。”

第24章 羊城对门青梅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