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放下筷子，抬头直视林勇：“阿勇，你……还好吗？”

林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说好那是假的。但能怎么办？既来之则安之。至少……”他环顾小卖部，“至少这个世界还有家人。2036年那边，我爸肺癌走了五年了，我妈身体也不好。”

他的语气里有真切的伤感。

闻昭想起资料：2036年的林勇是独子，父亲早逝，母亲住在养老院。他出柜后和家里关系紧张，最后只剩下杨闻昭这个朋友。

林勇眼眶红了，他转身假装看货架，深呼吸几次，才转回来：“对不起，阿昭。如果不是我拉你喝酒，你也不会被卷进来……”

“跟你没关系。”闻昭打断他，“是意外。而且现在这样……”她看了看小卖部外阳光明媚的街道，“也不算太差。2000年，羊城，我们都年轻了六岁，虽然不是同一个世界，就当……重新活一次。”

林勇果然被说服了。他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些：“你说得对。至少在这里，我们还能做邻居，还能一起吃饭。”

他想起什么，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了，我昨天去看了我那两家鞋店，就是感觉哪哪都不太行。”

闻昭接过纸看，是手写的店铺资料和计划。

“你动作真快。”

“总要找点事做，不然会胡思乱想。”林勇说，“你呢？有什么打算？继续找工作，还是帮你妈看店？”

闻昭想了想：“先休息几天，把身体养好。2000年机会多，改革开放二十年，到处是风口。”

她没说具体计划，因为需要时间观察这个时代。

但林勇听了很高兴：“那好啊！咱们可以互相照应。”

“还没想好呢。”闻昭笑道，“不急，日子长着呢。”

两人又聊了会儿，林勇说起穿越这三天的见闻：2000年的羊城，满街都是摩托车，手机还是诺基亚的天下，上网要用电话线拨号，网费贵得惊人。

“我昨晚想查点资料，去网吧，一小时八块钱！”林勇吐槽，“而且全是打CS和红警的，烟雾缭绕，我待了十分钟就出来了。”

闻昭笑：“那你得习惯。2000年就是这样。”

“不过也有好的。”林勇眼睛亮起来，“物价便宜啊！肠粉两块五一盒，楼下的烧鹅饭才八块。我昨天去百货公司，皮鞋最贵的才三百多。在2036年，三百块只能买双帆布鞋。”

这是穿越者的共同乐趣——发现时代的红利。

·

正聊着，小卖部门口又进来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手里提着工具箱。他身后跟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脸色苍白，呼吸有点急促。

“周师傅，晓军。”闻昭站起身，切换回“2000年杨闻昭”的活泼语气，“这么早返工啊？”

周建国点点头，沉默寡言。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戚师奶呢？交租。”

“我妈去买餸了，我帮她收。”闻昭熟练地打开抽屉，拿出账本登记，“四月租金，二楼东侧两间，一共四百。找你二十。”

周建国接过找零，塞进工装口袋。他看了眼儿子，犹豫了一下，说：“晓军又喘了，昨晚咳了一夜。”

闻昭立刻想起戚师奶的交代，从柜台下拿出保温壶：“我妈炖了枇杷叶雪梨，专门给晓军的，我还打算上楼拿给你们呢。现在正好，你拿上去，早晚各喝一碗。”

周建国愣了愣，粗糙的手接过保温壶，喉咙动了动：“……多谢。”

“客气乜，街坊邻里。”闻昭绕出柜台，蹲下身看小男孩，“晓军，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记下这次是为什么喘？”

周晓军怯生生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4月14日，放学路上闻到油漆味，晚上开始咳。”

“4月15日早上，喘，呼吸痛。”

闻昭接过本子看，心里有些感慨。

这是原主杨闻昭教周晓军的方法——记录哮喘发作的诱因，方便避开。原主虽然学历不高，但心思细腻，对邻里孩子很照顾。

“油漆味……”闻昭想了想，“是不是路过李记装修店了？他们最近在翻新门面。”

周晓军点点头。

“那以后放学走另一边，绕开那里。”闻昭摸摸他的头，“要坚持记录，知道吗？等本子写满了，阿姨带你去医院给医生看，医生就能给你更好的药了。”

“嗯。”小男孩小声应道。

周建国站在一旁看着，一向紧绷的脸柔和了些：“杨小姐，多谢你关心晓军。他妈妈赶工，经常顾不上……”

“理解，李姐要养家嘛。”闻昭站起身，“对了周师傅，小卖部那个货架又松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帮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