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拿着通知书，站在兵团办公室门口，面面相觑。

“恭喜。”庄牧野先开口，声音有些涩。

“同喜。”原主说。

郑清岚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通知书，表情复杂。

回城的火车上，三人坐在一起，但没人说话。窗外是飞驰的田野，刚刚解冻的河流，远处村庄的炊烟。

十年了。原主想。从一九六八到一九七八，十年青春，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火车进站时，天刚亮。宜州火车站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站台，嘈杂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早点摊的味道。

原主提着行李下车，脚踩在故乡的土地上，有些不真实。

“闻昭。”

有人叫她。

她抬头，看见站台那头站着个人。白衬衫，黑裤子，戴眼镜，身形挺拔，在清晨的薄雾里像棵白杨。

是郑知行。

十年没见，他变了，又没变。脸更成熟了，肩膀宽了，但眼神还是那样，清亮，温和。

他走过来，看着原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想接她的行李，又收回。

“闻昭同志，”他说，声音有点哑，“欢迎回城。”

还是七年前的称呼，“同志”。

原主笑了，右脸颊的梨涡浅浅地露出来：“知行哥。”

庄牧野和郑清岚也过来了。郑知行跟他们一一打招呼，语气礼貌，但疏离。

“车在外面，我送你们回家。”郑知行说。

四人往外走。郑知行走在前面，原主跟在后面。阳光很好，照在郑知行背上，白衬衫有些透，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原主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江边，他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那时他说“我会给你写信”，他做到了。

十年了，每一封她都留着。

“闻昭，”郑知行突然回头，“你考得不错。”

“还好。”原主说。

“机械工程，适合你。”郑知行笑了笑，“你手巧，心细，能坐得住。”

原主没说话，只是点头。

车是郑知行借的，一辆破吉普。他把行李放好，让三人上车。原主坐在副驾驶，庄牧野和郑清岚坐后面。

车开动了，穿过熟悉的街道。宜州变了，又没变。老城墙还在，但多了些新楼。江边路拓宽了，但那些老梧桐还在。

“家里都还好吧？”庄牧野问。

“都好。”郑知行说，“爸妈身体还行，明轩和静姝也还好。”

“明轩也考上了？”原主问。

“嗯，跟你一个学校，一个专业。”郑知行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们以后是同学了。”

闻昭愣了愣，没说话。

·

车先开到庄家。雷秀兰和庄国栋早就等在门口，看见车来，赶紧迎上来。庄国栋拍着儿子的背，眼睛红了。

郑清岚站在一边，表情淡淡的。

“清岚，来，让妈看看。”雷秀兰拉着郑清岚，“瘦了，黑了，受苦了……”

郑清岚任她拉着，没说话。

原主站在车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孤单。她家没人来接，父母可能还不知道她今天回来。

“我送你回家。”郑知行说。

“不用了，我自己……”

“上车。”郑知行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

原主只好又上车。车开动时，她从后视镜看见庄家人还站在门口，郑清岚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

车开到文化局家属院。魏文渊和苏婉清正在院里晾衣服，看见车，都愣住了。

“昭昭！”苏婉清手里的盆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原主下车，跑过去抱住母亲：“妈。”

“回来了，回来了……”苏婉清摸着女儿的脸，眼泪直掉。

魏文渊也过来了，眼睛红红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郑知行把行李拿下来，放在门口：“叔叔，阿姨。”

“知行啊，谢谢你送昭昭回来。”魏文渊赶紧说。

“应该的。”郑知行笑了笑，看了原主一眼，“那我先走了。”

“进来坐坐吧，喝口水。”苏婉清说。

“不了，还有事。”郑知行摆摆手，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原主看着车消失在巷子口，心里空了一块。

“看什么呢？”苏婉清拉着她往家走，“快进来，妈给你做了糍粑鱼，你最爱吃的。”

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更旧了。墙上贴满了魏闻远的奖状，小家伙已经十五岁了，个子窜得老高，看见姐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姐。”

“长这么高了。”原主摸摸他的头。

晚饭很丰盛，糍粑鱼，藕夹，腊肉炒豆丝，都是原主爱吃的。她吃了很多，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乡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