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轰”地烧起来，很快吞没了屋子。

原主走出门，走到对面邻居家——她把昭昭托在那里。昭昭睡着了，睡得很香。

她抱起昭昭，走出家属院，走到街上。夜深了，街上没人，只有路灯昏黄的光。

她走到福利院，敲开门。值班的是个中年阿姨，睡眼惺忪。

“有事吗？”

“阿姨，我出差一段时间，孩子没人带，麻烦您帮忙看几天。”原主说，声音很平静，“她叫郑念昭，四岁，对花生过敏。睡前要听《小马过河》。这些是我给她留的生活费，您收着。”

她递过去一个布包，里面是这些年攒的所有钱。

阿姨接过布包，又看看昭昭：“这孩子长得真俊。行，你放心，我帮你看着。”

“谢谢。”原主说，最后亲了亲昭昭的额头。

昭昭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句“妈妈”，又睡了。

原主转身离开，没回头。

她走到城外公河边，那里是她当年下乡出发集合的地方。二十三年了，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那些水，但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半块橡皮——一九六五年郑知行还给她的那块，浅绿色，边缘有齿痕。橡皮已经硬化了，开裂了，一碰就掉渣。

她握着那半块橡皮，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橡皮掉进河里，很快被水冲走了。

她跟着跳下去。

水很凉，很急。她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在下沉。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口鼻，灌进耳朵。

最后那一刻，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一九六五年的教室，她递给郑知行半块橡皮。想起一九六七年的江边，他跟她说“我会给你写信”。想起那些年，他们通了上百封信，信里全是数学题。想起他说“真理是简单的，但抵达真理的路很长”。

她想，这条路，她终于走完了。

水彻底淹没了她。

·

闻昭睁开眼睛。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她撑着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很细，很白，右手虎口处有一小块墨渍，是昨天练毛笔字时不小心沾上的。

十五岁。一九六五年三月。

“卤蛋，监测一下主角团的情况。”闻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什么”，“尤其是他们的心理状态和……重生后的第一反应。”

【好嘞！马上扫描！】系统应得干脆，【不过宿主，我得提醒你，这个世界的能量场有点乱。七个人同时重生，相当于在一个小水塘里同时扔了七块大石头——水花四溅啊。】

闻昭对着镜子梳头发，手指灵活地把头发分成两股，编成麻花辫。

“所以才让你监测。”她说，“我需要知道，这七块石头，都溅起了什么水花。”

【明白！扫描开始——】

系统安静了几秒，然后像倒豆子一样开始汇报：

【庄国栋，四十五岁，机械厂技术科科长。凌晨三点惊醒，坐在床上发了半小时呆，然后去客厅抽了半包烟。目前心理活动：后悔，非常后悔，正在思考怎么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撤销婚姻。】

【雷秀兰，四十二岁，纺织厂女工。四点半醒来，抱着枕头哭了二十分钟，然后去厨房做早饭。心理活动：害怕，恐惧，下定决心要约束好孩子们，尤其不能让明轩再接近闻昭。】

【庄牧野，十五岁，宜州一中高二学生。五点醒的，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到现在。心理活动：激动，愧疚，计划今天就去跟闻昭表白。】

闻昭梳头的手顿了顿。

“今天？”

【对，今天。】系统语气兴奋，【他还列了个计划表：1.买早点（豆浆油条）；2.在校门口等闻昭；3.真诚告白；4.如果被拒绝就……呃，没写，可能是当场哭吧。】

闻昭把辫子扎好，用红头绳系紧。

“继续。”

【郑知行，十五岁，庄牧野的继弟。他醒得最早，四点就起来了，现在已经做完三套数学题了。心理活动：冷静，警惕，正在观察全家人的异常表现。他好像……已经发现其他人也重生了。】

“聪明人。”闻昭评价。

【郑清岚，十五岁，郑知行的双胞胎妹妹。她五点半醒的，醒来第一件事是照镜子，确认自己变年轻了，然后开始梳头发——梳了半个小时，就为了弄出跟上一世原主一样的发型。】

闻昭看了眼镜子里的麻花辫。

“可惜我绑的辫子，跟原主的有不一样了。”她轻笑。

【郑明轩，十四岁，最小的儿子。他还没醒，但在梦里说梦话：“魏闻昭，你等着……”】系统的声音压低，【宿主，这小子不老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