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知行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他做题很快，几乎没怎么停顿。闻昭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在数学的世界里如鱼得水。

两个小时后，竞赛结束。选手们陆续交卷离开。郑知行是最后一个交的，他站起来时，回头看了一眼闻昭坐的方向。

闻昭对他笑了笑，用口型说：“加油。”

郑知行点点头，走了。

成绩当天下午就出来了。郑知行毫无悬念地拿了一等奖。王老师高兴得直拍桌子，说要给他申请保送。

但郑知行很平静。领奖时，他站在台上，目光在台下扫过，最后停在闻昭身上。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颁奖结束，学生们涌出礼堂。闻昭在门口等郑知行。他出来时，手里拿着奖状和奖品——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缸子。

“恭喜。”闻昭说。

“谢谢。”郑知行把缸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给我？”闻昭愣住。

“嗯，我用不上。”郑知行说，语气很自然，“你弟弟不是喜欢这种缸子吗？给他喝水用。”

“你怎么知道我弟弟喜欢？”闻昭接过缸子。缸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奖”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说的啊。”

“有么？”

“反正就是有。”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秋天的校园很美，梧桐叶黄了，枫叶红了，风一吹，叶子簌簌地往下落。

“魏闻昭，”郑知行突然说，“我可能要走了。”

闻昭脚步一顿：“走？去哪儿？”

“外地，参加一个培训。”郑知行说，没看她，“可能要很久。”

闻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周校长安排的？”

郑知行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了然。

“你知道？”他问。

“猜的。”闻昭说，笑了笑，“周校长是好人，他看中你是人才，不想你被埋没。”

郑知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苦。

“有时候我在想，”他说，声音很轻，“如果你也……”

他没说完。但闻昭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你也重生了，该多好。如果你也记得，该多好。

但她只是微笑，右脸颊的梨涡浅浅的：“郑同学，你一定能走得很远。你会成为很厉害的数学家，会解开很多没人能解的题。我相信你。”

郑知行看着她，眼睛有点红。但他没哭，只是点点头。

“嗯。”他说，“我会的。”

走到校门口，两人停下脚步。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魏闻昭，”郑知行看着她，眼神很深，“无论你是否记得……无论你是否明白我在说什么。这一世，我会等你。等你长大，等你明白，等你……愿意。所以，在那之前，你能不能不要答应别人。”

闻昭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笑容礼貌又疏离：“好啊。郑同学，一路顺风。”

郑知行看了她几秒，然后也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坚持。

“好。”他说，“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了。闻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搪瓷缸子很沉，奖字在夕阳下闪着光。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感慨，【他这是把上辈子没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啊。】

闻昭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缸子。

她知道郑知行什么意思。他隐忍，克制，把感情藏在数学题里，藏在铅笔字里，藏在那些星星和月亮里。所以这辈子，他不想再藏了。

·

她转身往家走。路过江边时，她停下脚步，看着江水。江面上有轮船驶过，汽笛声悠长，像在告别。

“卤蛋，”她突然说，“帮我监测一下家里的情况。我爸妈……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好嘞！】系统应了一声，安静了几秒，然后说，【魏文渊被降职了，从副科长降到科员。苏婉清在学校也被谈话了，说她“教学思想有问题”。不过他们没告诉你，怕你担心。】

闻昭握紧了手里的缸子。

“庄国栋呢？他是不是在偷偷接济我家？”

【对。】系统说，【他上周塞给魏文渊二十块钱，说是“借”的，但没说什么时候还。还托人从乡下带了腊肉和鸡蛋，说是“老乡送的”，让你妈拿回家给闻远补身体。】

庄国栋这个人，老实，善良，上辈子到死都在后悔没保护好她。这辈子，他想弥补。

“还有，”系统继续说，【雷秀兰严禁郑明轩跟任何女同学来往，每天放学都去校门口接他。郑明轩表面答应，但背地里……他在写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