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校长愣了一下：“更需要的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学生是谁，但是我觉得郑知行同学比我更需要。”闻昭说，眼神干净真诚，“他数学比我好，也更专注。我……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周校长皱眉，“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闻昭笑了笑，右脸颊的梨涡浅浅的：“我想学更多的东西，不只是数学。我想看看更大的世界，想弄清楚……我是谁，我能做什么。”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这是她反复打磨过的说辞——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妄自菲薄；既表达了对知识的渴望，又暗示了更广阔的追求。

周校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把纸袋收回去。

“也好。”他说，语气里有些遗憾，也有些释然，“人各有志。不过魏闻昭，你要记住，无论走哪条路，都不要停止学习。真理在那里，等着人去发现。”

他从书架底层拿出一本书，递给她——是英文原版的《微积分学教程》，比闻昭手里那本更厚，更旧。

“这个送你。”他说，“数学没有国界，真理需要更多眼睛去看。”

闻昭接过书，沉甸甸的。她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钢笔字：“给秉谦：愿真理之光永不熄灭。——清大数学系 1950.9”

是周校长当年的老师送的。

“谢谢校长。”闻昭站起来，鞠了一躬。

“去吧。”周校长挥挥手，“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放弃。”

闻昭抱着书走出办公室。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光。她走到那扇窗前，停下脚步，看着窗外。

操场上的大字报又多了几张，红得刺眼。几个学生在下面争论什么，声音很大，但听不清内容。

【宿主，你这样拒绝，不可惜吗？】系统问，【那可是周校长铺的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不可惜。”闻昭说，手指抚过书皮上烫金的英文书名，“那条路是郑知行的。我走我的路。”

·

她转身下楼，脚步很稳。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暗了。秋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裹紧了外套，往家走。

路过操场时，她看见郑知行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本书，但没看，只是看着远处贴大字报的人群。

闻昭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去。

“郑同学。”她叫了一声。

郑知行转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魏闻昭？你怎么还没回家？”

“刚从图书馆出来。”闻昭说，走到他身边，“你看什么呢？”

郑知行沉默了几秒，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天变得真快。”

闻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些大字报在风里哗哗作响，像无数张嘴在说话。

“是啊，变得真快。”她轻声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站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梧桐叶一片片飘下来，落在他们脚边。

“魏闻昭，”郑知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有一条路，能让你继续读书，继续学数学，但这条路很险，很难，你愿意走吗？”

闻昭转头看他。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他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愿意啊。”闻昭说，笑了笑，“只要能继续学习，多难的路我都愿意走。”

郑知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也笑了，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那就好。”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那半块橡皮。浅绿色，边缘有齿痕，跟上辈子她给他的那块很像。

闻昭愣住了。

“我新买的。”郑知行说，耳朵有点红，“你不是总说橡皮不够用吗？这个……送你。”

闻昭接过橡皮，握在手心。橡皮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谢谢。”她说，右脸颊的梨涡深深。

郑知行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魏闻昭，下周的竞赛，你会来吗？”

“会呀。”闻昭说，“给你加油。”

“好。”郑知行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些，“那我一定拿个一等奖回来。”

他走了。闻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手里的橡皮很轻，但又很重。

【宿主，他这是……什么意思？】系统问，【定情信物？】

“也许是，也许不是。”闻昭把橡皮小心地放进口袋，“但不管是什么意思，我都得接着。”

她转身往家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又缩短。

·

一周后，市数学竞赛。

闻昭去了。在礼堂里，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竞赛开始，选手们埋头做题，礼堂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