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懂了。这不是闲聊，是传话。

林师奶想让陈阿婆把话传给戚师奶，再由戚师奶去劝林伯，毕竟戚师奶和林伯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别逼儿子太紧，家和万事兴。

老街坊的人情世故，弯弯绕绕，但最终目的都是“和气”。

“阿婆，我会跟我妈说的。”闻昭保证。

“乖女。”阿婆满意了，从兜里掏出两颗陈皮糖，“拿去吃，甜。”

闻昭接过糖，继续往鞋店走。

卤蛋在脑海里笑：“宿主，你这情报网可以啊。陈阿婆相当于北云街的‘中央情报局局长’。”

“市井生活就是这样。”闻昭说，“信息在茶余饭后流动，人情在家长里短中维系。要想在这里寿终正寝，就得融入这个网络。”

“那林家兄弟的矛盾，你要管吗？”

“不管。”闻昭干脆地说，“那是林家的事。我们作为邻居，最多劝两句‘以和为贵’，深入干预反而惹麻烦。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平稳度过一生，不是当居委会主任。”

“明白！”

·

下午，闻昭从鞋店回来，又路过榕树下。

这会儿是强叔的地盘。强叔的凉茶铺就在榕树对面，下午没什么生意，他就搬把椅子到树下，泡壶茶，跟街坊下棋聊天。

今天树下围了一堆人，声音嘈杂。

闻昭走近一看，原来是五金店的刘老板和菜市场的张婶吵起来了。

“你少给我五毛钱！”张婶叉腰。

“哪有少？明明是你算错了！”刘老板脸红脖子粗。

强叔慢悠悠喝茶：“吵乜吵，把账算清楚不就得了。张婶，你买菜多少钱？刘老板，你给了多少？”

两人各说各的，又要吵起来。

闻昭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张婶，你买菜花了十三块五，对吧？刘老板，你给了十三块，对吧？”

两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路过听见了。”闻昭说，“刘老板少给五毛，是因为张婶昨天欠他五毛铁丝钱，他直接扣了，但没跟张婶说。”

现场安静了。

刘老板挠头：“我……我忘了说。”

张婶也尴尬：“铁丝钱……哦对，我忘了。”

强叔哈哈大笑：“你看你看，都是误会！刘老板，以后扣钱要说清楚。张婶，欠钱要记得还。散了散了，下棋下棋。”

一场争吵就这么化解了。

闻昭离开时，强叔对她竖起大拇指：“昭女醒目。”

“强叔过奖了。”闻昭笑笑。

·

回到小卖部，戚师奶正在跟林师奶聊天。看见闻昭，林师奶赶紧招手：“阿昭回来啦？听说你去阿勇店里帮忙了？怎么样，他那生意还能救吗？”

闻昭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来探口风了。

“林勇挺用心的。”她挑好的说，“就是经验不足，慢慢来呗。对了林师奶，我听陈阿婆说，昨晚你们家挺热闹？”

林师奶脸色一变，看了眼戚师奶。

戚师奶会意，开口劝道：“阿慧啊，儿孙自有儿孙福。阿忠阿敢都成家立业了，开饭店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你们两个少操点心。”

林师奶叹气：“我也不想管，但老头那个脾气……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阿昭，晚上来我家吃饭？阿勇说他买了新鲜鲈鱼。”

“好啊，我叫我妈一起。”

“叫乜叫，我今晚约了牌友。”戚师奶摆手，“你自己去，多吃点，瞧你瘦的。”

闻昭知道，这是给年轻人创造独处机会呢。

2000年的父母，催婚方式含蓄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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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收租，闻昭敲开三楼东侧的门。

开门的是梁伯，退休中学语文教师，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本《说文解字》。

“梁伯，收租。”

“阿昭啊，进来进来。”梁伯让开门，“刚好，我新淘到一本《红楼梦》程乙本，你来看看。”

闻昭进屋，倒吸一口冷气。

两房一厅的房子，除了必要的家具，全被书占满了。书架上塞满不说，地上还堆着一摞摞，走路都得侧身。

“梁伯，您这……能住人吗？”她忍不住问。

“怎么不能？”梁伯理直气壮，“书是最好的伴侣。阿昭你坐，我去拿书。”

他搬开一摞《史记》，从下面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小心翼翼递给闻昭。

闻昭接过。她穿越前在某个古代位面当过藏书楼管理员，对古籍版本略有研究。翻开一看，确实是清代的程乙本，保存得还不错。

“这版‘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和程甲本略有不同。”她指着某处，“您看这里，程甲本是‘取一瓢饮’，这里是‘取一瓢饮尔’，多了个‘尔’字，语气更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