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显的是体态和精神。

原本需要人搀扶、时不时咳嗽的虚弱老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姿挺拔、步履稳健、思维敏捷、仿佛只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美妇”。

若非那身沉稳的气度和眼中历经世事的沧桑感，说她与周望舒是姐妹，恐怕都有人信。

这一变化，起初只在府内引起惊叹。

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都说老祖宗得了仙人点化，返老还童。

沈文崇等人更是惊喜交加，对母亲（祖母）愈发敬若神明。

但当闻昭偶尔出现在一些无法推脱的旧交聚会，或者“毓秀阁”、“济安堂”的名声随着贵妇们的口耳相传而扩散时，她那“逆生长”的容貌，便再也藏不住了。

“天爷！那是……沈家老太君？我是不是眼花了？去年见她时还老态龙钟，如今怎么……”

“岂止是年轻！这气色，这头发……说她吃了仙丹我都信！”

“听说沈家自己开了个毓秀阁，卖的都是宫里都没有的养颜圣品！还有专门的医女调理！莫非就是用了那些？”

“肯定是了！你看国公夫人周氏，听说也用着，可跟老太君站一块儿，反倒显得憔悴了！这效果，也太神了！”

流言如风，瞬间传遍京城高门。

女人们疯狂打听毓秀阁的门路，男人们则暗暗心惊，猜测沈家这位深居简出的老太君，到底得了什么际遇，意欲何为。连宫里，都隐约听到了风声。

最高统治者的目光，终于被吸引了过来。

·

这一日，一道盖着明黄绢帛、措辞客气的口谕，送达了镇国公府。

“陛下听闻老国公夫人近来玉体康健，风采更胜往昔，心中甚慰。特请老国公夫人入宫一叙，以慰圣心，亦全陛下敬老恤臣之心。”

该来的，终究来了。

沈文崇接到口谕，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激动的是圣眷似乎有回暖的迹象，担忧的是君心难测，不知母亲此番入宫是福是祸。

闻昭却十分平静。

她早有预料，甚至可以说是她有意推动了这个结果。

与其让皇帝在猜忌和丹药中越陷越深，最后牵连沈家，不如主动出击，在可控范围内，将这位最高权力者的健康和心思，稍微引导向对沈家有利的方向。

她换上一身庄重而不失雅致的诰命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绾起，脸上薄施脂粉，既展现了“逆龄”的好状态，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在秦嬷嬷和两名医女（经过紧急礼仪培训）的陪同下，乘着宫里派来的轿辇，缓缓入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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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偏殿暖阁，闻昭见到了永昌帝。

皇帝年近五十，但因长期服用丹药，面容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虚浮和暗沉，眼袋颇重，眼神时而亢奋时而浑浊。

他穿着常服，斜靠在榻上，看到闻昭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坐直了身体。

“臣妇元氏，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闻昭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老国公夫人快快请起！看座！”永昌帝语气颇为和蔼，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的亲近，“老夫人是长辈，又是三朝老臣遗孀，不必如此多礼。朕早就该请老夫人进宫说说话了，只是国事繁忙，一直不得空。今日见老夫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朕心甚喜啊！”

“陛下日理万机，保重龙体才是要紧。臣妇残躯，劳陛下挂念，实在惶恐。”闻昭谢恩后，在锦凳上坐了半个身子，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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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上了茶点后，永昌帝便挥退了左右，只留两个心腹太监在远处侍立。

暖阁内安静下来。

“老夫人，”永昌帝打量着闻昭，目光热切，“朕听闻，老夫人近来颇得养生之道，容颜有驻，不知可否与朕……分享一二？” 他终于切入正题。

闻昭抬眼，迎上皇帝探究中带着渴望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说道：“陛下垂询，臣妇不敢隐瞒。臣妇此番变化，并非得了什么仙方秘诀，不过是人老了，历经生死劫难（指元宵病重），看透了些世情，放下了些执念，心境开阔，加之稍稍注重饮食起居，辅以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罢了。”

“哦？只是温补调理，便有如此奇效？”皇帝显然不信，身体微微前倾，“朕宫中亦有炼丹仙师，所炼丹药颇具神效，朕服用后亦觉精神健旺。不知老夫人的方子，与丹药相比如何？”

闻昭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诚恳：“陛下，请恕臣妇直言。丹药之物，乃金石所炼，性烈而燥。”

“人体为血肉之躯，讲究阴阳调和，顺其自然。以金石之烈，入柔润之腑，犹如以薪投沸油，或可见效于一时，然长此以往，恐非养生之道，反是戕害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