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直接，几乎是在否定皇帝最痴迷的长生之道。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脸色都变了，偷偷觑着皇帝神色。

永昌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转淡：“老夫人此言，莫非是说朕的仙师无用，朕的丹药有害？”

“臣妇不敢妄议陛下。”闻昭微微躬身，语气却依旧平稳，“只是，臣妇愚见，何谓养生？养者，顺也。顺天时，调饮食，畅情志，适劳逸。”

“陛下乃真龙天子，身系天下，更当以稳妥为重。有些事物，眼见未必为实，亲身感受，方知究竟。”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皇帝，目光清澈坦荡：“陛下若信得过臣妇，可否允臣妇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皇帝看着她，眼神莫测。

“请陛下……不妨换身常服，莫惊动旁人，亲自去丹房看上一看。不是看仙师呈上的成品丹药，而是看那炼丹的过程，看那丹房之内，究竟是何种光景。”闻昭缓缓道，“陛下亲眼看过，再与臣妇所言对照，心中自有判断。”

这个提议大胆至极，但也恰好挠到了皇帝痒处。他虽痴迷丹药，但丹药炼制过程向来被道士们以“天机不可泄露”、“恐冲撞龙气”为由，阻拦他近距离观看。此刻被闻昭一提，好奇心大起，同时也生出一丝疑虑。

难道……真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好！”皇帝猛地一拍扶手，“朕就依老夫人所言，去看上一看！赵德海，去，准备一下！”

“陛下，此事需隐秘……”闻昭提醒。

“朕晓得！”

第28章 古代位面镇国公府老太君27

一个时辰后，换了身普通富家员外服饰的永昌帝，在闻昭和心腹太监赵德海的陪同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位于皇宫偏僻角落的丹房外。

尚未靠近，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硫磺、硝石混合的怪味。丹房大门紧闭，隐约能听到里面叮叮当当的声响和道士模糊的念诵声。

赵德海上前，轻轻叩门，报了暗号。半晌，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小道童探出头，见是赵德海，又看到他身后衣着普通的皇帝和一位气度不凡的老夫人，愣了一下，才慌忙将人让进去。

一进丹房，那股怪味更加浓烈，还混杂着汗味和不知名的焦糊味。室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个道士打扮的人正围着一座巨大的炉鼎忙碌，有的在扇火，有的在研磨材料，个个灰头土脸，道袍脏污。地上散落着各种矿石、木炭、瓶罐，凌乱不堪。哪里有什么仙家气象，分明像个脏乱的手工作坊！

皇帝皱紧了眉头。他从未见过丹房内部竟是这般模样！与他想象中的云雾缭绕、仙气飘飘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道士不小心将一勺研磨好的粉末倒入炉中，似乎分量没控制好，炉内火光猛地一窜，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一股黑烟夹杂着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那道士被呛得连声咳嗽，旁边几人也是手忙脚乱。

“怎么回事？！”一个看似领头的道士低声呵斥，“小心着点！上次李师弟就是没弄好，炸了炉，伤了手，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炸炉？”皇帝捕捉到这个字眼，脸色微变。

闻昭在一旁，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皇帝听到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叹道：“如此燥烈之物，在炉中尚能炸裂伤人。若是入腹，在五脏六腑这等柔嫩之处……”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皇帝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看着那脏乱的丹房，刺鼻的烟雾，道士们狼狈的样子，再联想到那“炸炉”的威力，以及自己每日服下的那些“仙丹”……胃里突然一阵翻搅，后背沁出冷汗！

那些丹药……吃下去，真的没问题吗？会不会哪天也在他肚子里“炸”了？

这个念头一生，便如毒蛇般缠绕上来，让他不寒而栗！

闻昭瞥见皇帝的神色，知道火候已到。她话锋一转，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轻声道：“不过，此物虽然入口凶险，但其爆裂之威，倒是实实在在的。若能加以研制，控制其威力方向，用于两军阵前破敌，或是开山凿石以利民生……或许，倒是物尽其用，化害为利的一条路子。”

“用于军阵？开山凿石？” 皇帝正被“丹药可能炸肚子”的想象恶心得不行，乍闻此言，猛地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东西能炸炉，能伤人，说明威力不小啊！如果……如果能把它做成武器，在战场上扔到敌阵中，或者用来炸开坚固的城墙、山石……那岂不是比刀枪剑戟厉害百倍？！这哪里是害人的丹毒，这分明是国之利器啊！

思路一旦打开，便豁然开朗！皇帝再看这乌烟瘴气的丹房，感觉顿时不一样了。这不是追求虚妄长生的地方，这可能是未来帝国强军的秘密工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