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闻昭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和怀疑，而是充满了震惊、钦佩，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庆幸！

幸亏！幸亏今日请了老夫人进宫！幸亏听了她的话来看这一眼！否则，他还要被这些无用的道士蒙蔽多久？还要吃那些可能“炸肚子”的丹药到何时？更要紧的是，他差点就错过了一项可能改变战争方式的强大武器！

“老夫人……”皇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挥手示意赵德海清场。很快，丹房内只剩下皇帝、闻昭和赵德海三人。

“陛下，”闻昭不等皇帝开口，率先说道，语气坦然，“臣妇今日所言所为，或许僭越。但臣妇之心，可昭日月。沈家，自高祖时起，便是陛下的臣子，是坚定的保皇党。老身所求不多，只求陛下明鉴万里，莫再因小人谗言，猜忌忠良。沈家愿为陛下手中利剑，荡平一切阻碍，而非陛下榻旁，需时时提防的隐忧。”

她看着皇帝，目光清澈而坚定：“陛下若信老身，信沈家，老身愿每月遣府中精心培养的医女，为陛下请平安脉，根据陛下龙体状况，调配温和的养生方剂，并献上强身健体、舒缓心神之法。不敢说让陛下长生不老，但求陛下龙体康健，精力充沛，以驭万里江山。”

永昌帝看着眼前这位仿佛脱胎换骨、眼神睿智从容的老夫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祖父和父皇对沈老国公的信任和倚重，想起了沈家历代为朝廷立下的功勋。这样一个家族，这样一个见识超卓、一心为君的老夫人，他之前怎么就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猜忌和文官的鼓噪，而疏远、打压了呢？

真是……愚蠢！

“老夫人！”永昌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竟对着闻昭微微拱手，“老夫人今日一言，如醍醐灌顶，令朕警醒！是朕……此前糊涂，听信谗言，慢待了忠臣！”

他直起身，郑重道：“老夫人放心，从今往后，朕与沈家，君臣相得，再无猜疑！沈家之忠，朕铭刻于心！老夫人所请，朕一概允准！每月就请老夫人遣医女入宫，朕的龙体，就托付给老夫人了！至于那火药军用之事……”他眼中精光闪烁，“朕会秘密安排可靠之人，依老夫人提示，暗中研制。此事，还需老夫人日后多加指点！”

“陛下言重了。为君分忧，乃是臣民本分。”闻昭再次行礼，心中一定。赌对了。

一场危机四伏的宫廷召见，在闻昭坦诚而犀利的交锋、精准的引导下，化险为夷，并彻底扭转了皇帝对沈家的态度，甚至赢得了皇帝更深层次的信任和依赖。

当闻昭从容步出宫门时，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知道，从今天起，沈家头顶那片名为“帝王猜忌”的阴云，暂时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微妙、也更为牢固的“帝心所向”。

·

镇国公府“松鹤堂”，当家主母周望舒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了。

府内，婆婆元闻昭的威信如日中天，一言九鼎，连带着丈夫沈文崇都成了婆婆的“应声虫”，对婆婆的话奉若圭臬，对她这个妻子，却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淡和时不时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失望与不耐。

府外，因着闻昭“逆龄”的神奇和与皇帝关系缓和的传闻，沈家重新回到了京城顶级权贵圈的核心视野，各种宴请、帖子雪片般飞来。可周望舒却觉得，自己这个国公夫人，当得越来越没滋味，越来越……心虚。

去赴宴，贵妇们明里暗里打探沈家老太君的“养生秘方”，言语间对她这个儿媳不乏试探和怜悯——有个如此厉害强势的婆婆，日子怕是不好过吧？还有些从前不如她的，如今靠着丈夫或儿子得力，言语间也敢夹枪带棒了。

这些，周望舒尚能勉强应付，维持着当家主母的体面。

真正让她夜不能寐的，是那悬在心头的两把刀。

一把，是印子钱。

她虽已尽力抹平痕迹，与二房林静容的联系也断得干净，可谁知道那些账本有没有漏洞？那些经手人会不会反水？

婆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每次扫过她，都让她心惊肉跳，总觉得婆婆早已知道，只是在等待时机，给她致命一击。林静容如今跟个惊弓之鸟似的，偶尔碰到，眼神躲闪，更是加深了她的恐惧。

另一把，是她的管家权。

这是她在这个家、在这个圈子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如今婆婆手腕通天，连宫中都能影响，女儿沈文慧在外创业也做得风生水起，三房那几个废物都被安排了“差事”……婆婆还会看得上她手中这点打理内宅的“小权”吗？会不会哪天心情不好，或者觉得她“不堪大用”，就直接收了回去，交给别人，甚至……交给那个越来越得婆婆青眼的沈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