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亲眼看到母亲是如何拼命地解决那个烂摊子，也看到母亲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他忽然觉得，母亲好像……也没那么可恨了。

她也是怕，也是糊涂。

“娘，”他闷闷地开口，“酒楼……是我自己和祖母提的，那我就会好好做下去的。祖母说，只要肯干，总有出路。您……您去了江南，也保重身体。我会……我会写信的。”

一句“我会写信的”，让林静容的眼泪决堤。她知道，儿子心里，已经开始原谅她了。

“好，好！娘等着你的信！”

林静容握住儿子的手，母子二人相顾垂泪，但隔阂，已在泪水冲刷下，消弭了大半。

第二日，林静容带着简单的行装和几名陪房，在沈家众人的目送下，登上了南下的马车。

她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镇国公府的大门，和门前站着的婆婆、儿女，眼中充满了感激、希望和对未来的期许。

马车辘辘远去，带走了一个幡然醒悟、决心弥补的妇人，也带走了二房一个巨大的隐患。

·

送走了林静容，沈家内部最大的一个雷算是暂时排除了。

闻昭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即将迎来人生重要关口的孙辈身上。

首先是沈明修。

距离秋闱，只剩下不到半年了。

沈明修本就勤奋，开智之后，更是心无旁骛，日夜苦读。

闻昭没有像寻常长辈那样，动用人脉去为他铺路，或者请托名师。

在她看来，科举一途，虽有运道，但根本还在自身学识扎实，心性沉稳。过度的关照和外力，有时反是祸根。

这一日，她将沈明修叫到颐福堂。

“明修，秋闱在即，准备得如何了？”闻昭问道。

沈明修恭敬回道：“回祖母，孙儿近日正在重温经义，研习策论，不敢懈怠。”

闻昭点点头，示意秦嬷嬷拿来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匣子，放到沈明修面前。

“打开看看。”

沈明修疑惑地打开匣子，里面是两本装帧朴素的蓝皮线装书。一本较厚，封面上手书《经义策论精要辑录及模拟题解》；另一本略薄，封面上写着《宦海浮沉录》。

“这是……”沈明修拿起那本厚的，随手一翻，立刻被吸引住了。

里面分门别类，摘录了四书五经中的核心要义，附有历代大儒的精辟注解，更有大量模拟科举试题，并附有详细的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全篇范文和写作思路分析！其精妙和系统，远超他读过的任何一本科举参考书！

【其实就是古代版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卤蛋插嘴。

他又拿起那本薄的《宦海浮沉录》，翻开一看，更是心惊。

里面并非说教，而是一个个短小精悍的官场案例故事，有清官能吏的处世之道，有贪官污吏的覆灭之由，有同僚倾轧的机锋，有上下级相处的分寸把握，甚至还有一些简单的刑名、钱谷、水利、边务等实务处理要点和常见陷阱。文字浅白，却鞭辟入里，直指要害！

“祖母，这……这是……”沈明修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这两本书，简直是科举备考和未来为官的“秘籍”啊！

闻昭看着他，目光深邃：“这《经义策论精要辑录》，是你祖父当年私下整理，集合了多位大儒心血，本欲传于子弟，后因故搁置，只留此孤本。这《宦海浮沉录》，亦是他多年为官心得，杂以所见所闻编纂而成。”

“他曾言，此书留与有缘后辈，不必强求，亦不可轻传。”

她顿了顿，看着沈明修的眼睛：“你天资勤勉，心性纯正，祖母望你能成为沈家下一代文官砥柱，光耀门楣，亦能造福百姓。今日将这两本书交与你，是勉励，亦是期许。你需潜心研读，细细揣摩，必有所得。”

“但切记，此乃家传秘学，绝不可外传一字，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明白？”

沈明修捧着匣子，只觉得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两本书，更是祖母的信任，是祖父的遗泽，是家族沉甸甸的期望！

他撩起衣摆，郑重跪地，双手将匣子举过头顶：“孙儿沈明修，谢祖母厚赐！定当珍之重之，潜心研习，绝不外泄！必不负祖母与祖父期望，金榜题名，光大门楣！”

“起来吧。”闻昭温声道，“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要读进去，更要化出来。去吧。”

沈明修如获至宝，回到自己院子，立刻沉浸在两本“秘籍”之中。

那本《经义策论精要辑录》让他对科举的理解和把握上了不止一个台阶，许多以往模糊不清之处豁然开朗。

那本《宦海浮沉录》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他对未来的仕途有了更清醒、也更实际的认知，不再只是空洞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