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容牢牢记下。

“第三，对现有的欠债人，你亲自，或者派绝对可靠的人，逐一接触。对于那些被逼到绝路、确有困难的，可以给予一定宽限，甚至……酌情减免部分利息，务必‘和平了账’。记住，此刻不是求利，是求稳，是消灾！绝不能再生出任何逼死人命、激起民怨的事端！若是遇到难缠的，或背景复杂的，回来告诉我，我让人帮你处理。”

闻昭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林静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第四，所有与此事相关的账目、借据、往来书信，必须全部收回，在你和我派去的人面前，当面清点，一把火烧了，灰烬都要处理干净。”

“第五，”闻昭看向秦嬷嬷，“秦嬷嬷，你去跟沈忠说，让他派一个嘴巴严、懂账目、行事稳重的老账房，从明天起，跟着二夫人。二夫人处理此事的所有环节，他需在场‘协助’，并随时向我汇报进展。”

“是，老祖宗。”秦嬷嬷应下。

林静容明白，这既是帮助，也是监督。但她心中只有感激。有了婆婆派的人，有了明确的指示，她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母亲……儿媳，谢母亲！”她再次起身，想要跪下。

“行了，虚礼就免了。”闻昭摆摆手，“把事情办好，才是正经。处理干净了，你就收拾东西，准备去江南吧。文峻在外为官不易，你去了，好生辅佐他，照顾好他起居，莫要再让他为内宅之事分心。”

“是！儿媳一定谨记！”林静容重重点头。

“另外，”闻昭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夫妻在外，虽是外放，却也是积累政绩、磨砺心性的好机会。好好做，做出些实在的功劳来。两年之内，我会设法在京中活动，将文峻调回京城任职。前提是，你们在外，需谨言慎行，官声清廉，方是正理。”

两年！调回京城！林静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这是婆婆给她的承诺，更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盼头！只要他们夫妻在江南好好做，就能回来！回到权力的中心，回到儿女身边！

巨大的希望瞬间冲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完美解决印子钱这个隐患的决心！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毁了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和未来！

“母亲大恩，儿媳没齿难忘！定不负母亲所望！”林静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

有了目标和具体方法，林静容仿佛换了一个人。

她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在闻昭派来的老账房协助下，开始清理印子钱的烂摊子。

过程自然不顺利，合伙人想赖账，欠债的想趁机多捞好处，还有得知风声想来敲诈的……

但林静容这次异常坚定，该软的时候软（示弱、诉苦），该硬的时候硬（搬出家族压力），该舍财的时候毫不犹豫。

有闻昭的人在一旁镇着，有闻昭暗中通过卤蛋提供的一些对方把柄或软肋信息，加上她自己也确实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竟然在半个月内，就将这桩棘手的事情基本料理干净，损失了些钱财，但成功切割，抹平了所有痕迹。

当最后一本账册和借据在闻昭指定的地点被投入火盆，化为灰烬时，林静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口数月的大石，终于被搬开了。

虽然疲惫，但心中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清明。

她再次来到颐福堂复命。

闻昭听了汇报，点了点头：“做得不错。记住这次教训，往后行事，当三思而后行，守住底线。”

“儿媳谨遵母亲教诲，绝不再犯！”林静容郑重保证。

·

临行前，林静容与家人一一告别。

对沈明修，她只是红着眼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生读书，保重身体”。对沈明岚，她摸着女儿的脸，哽咽道：“好好听祖母的话，你如今……很好。”

最后，她将沈明德单独叫到了自己暂居的厢房。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凝滞。

最终还是林静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明德，娘……明日就要去江南，找你父亲了。”

沈明德低着头，嗯了一声。

“娘知道，你心里还怨娘，怪娘当初不信你，还差点……害了你。”

林静容的眼泪掉下来，“娘不求你立刻原谅。是娘错了，错得离谱。娘只希望，你能好好的。祖母给你指了路，你就好好走下去。酒楼的事，用心做；至于你喜欢的木工，娘也不限制什么了。娘只希望你，别……别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沈明德抬起头，看着母亲憔悴却充满愧疚和关切的脸，心中那点坚冰，也在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