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没回答，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老三，你近日在外头‘跑宗族事务’，辛苦了。”

沈文岐连忙道：“不辛苦，为母亲、为家族分忧，是儿子本分。”

“嗯，分忧。”闻昭点点头，语气一转，“那城西梨花巷尾，那处挂着‘白’字灯笼的小院，也是你为家族‘分忧’的一部分吗？”

“轰——！”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沈文岐魂飞魄散！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猛地抬起头，惊恐万状地看着闻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氏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梨花巷白家小院”是什么，但看到丈夫那副见了鬼般心虚恐惧的样子，又联想到“外室”、“养人”等字眼，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沈文岐！！！”柳氏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尖利的声音划破寂静。

她指着沈文岐，浑身发抖，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你、你竟然……你竟然在外面养女人？！你对得起我吗？！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里，你居然……你居然拿我的钱去养狐狸精？！我、我跟你拼了！”

她哭喊着就要扑上去撕打沈文岐。

赵姨娘也吓傻了，想拉又不敢，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哎呀！这是干什么！文岐你快说啊！是不是误会了！”

沈文岐被柳氏扯着衣领，又羞又愧又怕，狼狈不堪，连声道：“你放手！成何体统！母亲面前……母亲面前……”

“都给我住手！”闻昭猛地将茶杯往小几上一顿，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氏的哭闹和沈文岐的挣扎瞬间停住。柳氏松开手，捂着脸呜呜地哭，沈文岐则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哭？闹？打？”闻昭冷冷地看着他们，目光如同冰刃，“有用吗？能解决问题吗？”

她看向沈文岐，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冰冷：“沈文岐，我让你处理宗族外务，是让你去联络感情，维持体面，不是让你去眠花宿柳，养外宅，败坏门风！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有没有你身为沈家子弟的担当？”

沈文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母亲！儿子错了！儿子是一时糊涂！儿子再也不敢了！求母亲饶了儿子这一次吧！”

“饶你？”闻昭冷笑，“饶了你，沈家的规矩还要不要了？你妻子柳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柳氏一听，哭得更凶了，看向沈文岐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

闻昭不再看沈文岐，目光转向哭泣的柳氏和惶恐的赵姨娘，又扫过门口垂手肃立、眼神复杂的周望舒，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家，没有外室。”

众人一怔，不解其意。

闻昭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今日之内，找一顶青布小轿，从侧门，把人抬进来。给那个白姑娘一个姨娘名分吧，以后，就是沈家的人了。”

“什么？！”

“抬进来？！”

“给姨娘名分？！”

柳氏忘了哭，难以置信地瞪着闻昭，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沈文岐也懵了，呆呆地抬头。

赵姨娘更是张大了嘴。

连门口旁听的周望舒也惊呆了，完全没想到婆母会是这个处理方式！不打死打残，不赶出去，反而……抬进来做姨娘？

“母亲！您、您怎么能……”柳氏回过神来，尖声反对，“那是个狐狸精！是个下贱货！她怎么能进沈家的门！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闻昭看向她，目光锐利，“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柳氏一噎，被闻昭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

“抬进来，是给她，也是给你们，一个了断，一个约束。”闻昭声音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讥诮，“怎么，很意外？觉得我该把她打杀了，或者远远发卖了，才算干净？”

她站起身，走到柳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氏，我让你们三房各自做事，让你们为明辉还债出力。你们做得如何了？田庄铺子可有起色？宗族外务可曾尽心？花园药圃打理得可还像样？”

她每问一句，柳氏、沈文岐、赵姨娘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确实在做事，但成效……实在乏善可陈。

柳氏的田庄刚勉强扭亏，沈文岐的外联跑得叫苦不迭却没什么实际建树，赵姨娘的花草也只是勉强维持。

“看来，是太过清闲了，还有心思弄这些乌烟瘴气的事。”闻昭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还是说，监督不力，动力不足，让你们觉得，可以阳奉阴违，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