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娘进门后，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国公府的繁华，就被沈明月“请”到了临时整理出来的一间厢房。

沈明月态度平和但公事公办，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去柳氏负责的田庄上帮忙，学着管理农事；二是去铺子里，从学徒做起，学看账、学经营。

白姨娘哪里见过这阵仗，她本以为进门是做享福的姨奶奶，没想到竟是来做工的？

但在秦嬷嬷暗示和沈明月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态度下，她只能怯生生地选择了去铺子——至少不用风吹日晒。

于是，三房形成了一个极其古怪但高效的管理结构：

沈明月是总负责人兼财务总监。

沈文岐是“外联部经理”，每日需完成拜访或通信指标，并提交详细报告。

柳氏是“生产经营部经理”，负责田庄和铺子，带着新来的“实习生”白姨娘。

赵姨娘是“后勤园艺部主管”，负责花圃药园。

所有人的“KPI”都与沈明辉的债务还款额挂钩，超额有奖（抵债），完不成或出错受罚（增加债务利息）。

在“共同还债”这个强大而现实的目标驱动下，在沈明月日渐成熟的管理和监督下，三房这四个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柳氏憋着一口气，疯狂研究如何提高田庄产出、铺子盈利，对白姨娘这个“潜在竞争者”盯得死紧，同时也严防死守她和沈文岐接触。

赵姨娘为了不拖儿子后腿，对花草照料得比对自己还精心。

沈文岐在女儿和妻妾的“四重监督”下，再也不敢偷奸耍滑，跑外联跑得腿都细了，竟也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维系了几条有用的关系。

白姨娘为了生存，也只得拼命学习，竟然在算账上显露出几分天赋。

三房内部，再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勾心斗角、拈酸吃醋。

一种微妙的、紧张的、但目标明确的“生产竞赛”氛围悄然形成。虽然偶尔仍有摩擦，但大局上，竟呈现出一种畸形的“和谐”与高效。

周望舒冷眼旁观，心中对婆母的手段，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生出一丝寒意。

这哪里是内宅手段，这分明是帝王心术，是驱人于无形的绝顶驭下之道！

她再次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投诚”，而非对抗。

·

处理完三房这桩糟心事，闻昭也有些乏了。

她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周望舒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茶水。

闻昭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洞悉：“周氏。”

“儿媳在。”周望舒连忙应道。

“这些日子，你跟在我身边，看了不少，听了不少。”闻昭没有睁眼，缓缓问道，“除了在心里骂我老不死、多管闲事、刻薄寡恩之外，可曾偷偷学去一点半星有用的？”

周望舒心里猛地一跳，脸瞬间涨得通红。

婆母这话，简直像把她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都扒了出来，晾在阳光下。

她的确曾在心里无数次咒骂、埋怨、恐惧过婆母，但也确实……无法控制地被婆母那层出不穷的手段、高屋建瓴的眼光、以及对人心精准的拿捏所折服，常常暗自揣摩学习。

“母亲……”她声音干涩，羞愧地低下头，“儿媳……儿媳不敢隐瞒。儿媳……确实暗中观察，暗自揣摩，母亲……您处事的方法，看人的眼光，儿媳……受益匪浅。心中……亦是敬佩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真心实意。

闻昭这才缓缓睁开眼，看着她那张因为羞窘和紧张而泛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是从儿媳过来的。”闻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我知道做人家儿媳的难处，上有婆母，中有妯娌，下有子女仆役，还要维持娘家的体面，丈夫的官声……桩桩件件，都不容易。我从未想过，要与自己的儿媳为难，要压得你抬不起头。”

周望舒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些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连丈夫沈文崇，也只会嫌她不够大度，不够贤惠。

“可你，千错万错，”闻昭话锋一转，语气转厉，

“错在一进门，便将这满府上下，你的婆母，你的妯娌，你的庶出子女，甚至下人，都当成了你需要算计、需要压制、需要掌控的对象。你将中馈权柄，看得比亲情伦常还重，比道理规矩还大。”

“你针对我，是觉得我碍了你当家作主的手脚。你苛待庶出，是怕他们分了你的儿女的宠和利。你纵容甚至暗中支持三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是觉得能拿捏他们把柄，或从中分润好处。”

“你甚至……行差踏错，和二房一起沾染不该沾的生意（印子钱），桩桩件件，根源皆在于此——你的眼里，只有‘利’，没有‘义’；只有‘掌控’，没有‘经营’；只有‘眼前’，没有‘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