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将周望舒这些年来自以为是的“精明”和“无奈”，一层层剖开，露出内里丑陋而自私的病灶。

她听得浑身冰凉，汗出如浆，却又无法反驳一个字。因为她知道，婆母说的，全是对的。她就是那样的人，那样想的，那样做的。

“儿媳……知罪……”她伏倒在地，泣不成声。

这一次，不是害怕，而是真的被说中了最不堪的内心，无地自容。

第36章 古代位面镇国公府老太君35

闻昭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罢了。过去的事，罚也罚了，骂也骂了。你能听进去，能承认，还不算无药可救。”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看在你这些年打理家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少维持了这个家表面的运转。看在你对明萱、对沈珏，确是尽心竭力，未曾亏待。更重要的是……你还肯学，还不至于愚不可及，冥顽不灵。”

周望舒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闻昭，不明白婆母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昭看着她，目光深邃：“从明日起，你每日午后，带明萱一起，到我这儿来。我亲自教你们，何谓真正的持家之道、御下之术、人脉经营。如何平衡家族内外利益，如何应对突发危机，如何整合资源为我所用，如何培养得用之人，如何……让自己这个当家主母，做得让人心服口服，而不是仅仅靠身份和银钱压人。”

周望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婆母……婆母要亲自教她？教她这些她梦寐以求、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真正本事？这、这简直比把管家权还给她更让她激动！因为这是“渔”，而不仅仅是“鱼”！

“母亲！您……您真的愿意教儿媳？”周望舒的声音都在颤抖，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她。

“我既然说了，自然作数。”闻昭淡淡道，“这些东西，本就是你作为镇国公夫人该学、该精的。以前是你不配，我不愿教，教了你也听不进去，反而可能拿来作恶。现在……我观你尚有几分悔改之心，也肯低头。”

“沈家如今看似安稳，实则仍处风口浪尖，需要一个真正能撑得起内宅、看得清局势的主母。明萱日后也要出嫁，这些道理，她也该懂。现在教你们，是看你们是否学得会，用得好。”

周望舒激动得无以复加，连连磕头：“谢母亲！谢母亲大恩！儿媳一定用心学！绝不负母亲期望！”

“行了，起来吧。记住今天的话。明日开始，准时过来。”闻昭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

从那天起，周望舒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日午后，她都会带着女儿沈明萱，准时来到颐福堂。闻昭并不教她们具体的针线女红或厨艺，也不讲《女诫》《内训》那些空泛的教条。

她讲家族史，分析沈家历代兴衰的关键节点和内外因素。

她讲人性，剖析不同身份、不同处境下的人，会有怎样的需求和弱点，如何与之相处，如何引导或防范。

她讲资源，银钱、人脉、信息、声望，都是资源，如何获取、整合、运用，发挥最大效力。

她讲危机，假设各种可能发生的家族危机（经济、政治、名誉、安全），让她们思考如何应对，然后给出自己的分析和解法。

她甚至会让她们看一些简单的账目、文书，分析其中可能存在的问题或机会。

周望舒和沈明萱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前所未有的知识和思维方式。

周望舒才发现，自己以前那点“管家”本事，在婆母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她开始真正理解，为何婆母能让三房那几个废物“起死回生”，为何能让皇帝都另眼相看，为何能稳坐中庭，掌控全局。

沈明萱更是眼界大开。

她在宫中伴读，本就见识不凡，如今得到祖母更高层面的指点，对朝局、对勋贵关系、对后宅权术的理解，瞬间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她变得更加沉稳、通透，也明白了自己肩上那份属于沈家嫡长女的责任。

母女二人在共同学习中，关系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融洽。

她们会一起讨论祖母讲的内容，一起分析府中或宫中遇到的事情，互相启发。

周望舒对女儿的疼爱中，多了几分倚重和欣赏；

沈明萱对母亲的感情中，也多了几分理解和亲近。

闻昭冷眼旁观，心中还算满意。

周望舒这块朽木，总算还有雕琢的价值。

不求她变成多么睿智贤达，至少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不拖后腿的当家主母，在她“寿终正寝”后，能稳住内宅基本盘。而沈明萱，这块璞玉，值得她花更多心思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