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不再看他们。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水，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我累了，想睡会儿。”她拉高被子，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淡淡的疲惫，“你们，都回去吧。该上班上班，该忙什么忙什么。出院手续，我自己能办。不用再来了。”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第85章 现代位面不被看见的老太太9

五个人站在原地，像五座被风雨侵蚀的雕像。

过了好一会儿，全望舒第一个动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了病房。

接着是全惊鸿，她弯腰捡起全知意掉落的笔记本，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看了闭目的母亲一眼，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直，却莫名透着一丝僵硬。

全知意像个游魂一样，慢慢挪动脚步，跟了出去。

全疏影抹了把眼泪，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地上的保温袋捡起来，轻轻放在柜子上，低声说了句“妈，您好好休息”，也红着眼眶走了。

最后只剩下全清瑟。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目光复杂地看着病床上那个似乎已经睡着的、瘦小苍老的身影。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上面有倔强，有愤怒，也有深深的迷茫和……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闻昭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我的天！宿主！你刚才太帅了！霸气侧漏！不对，是霸气全漏！】

卤蛋激动得在闻昭脑海里打滚，【你看他们那脸色，跟调色盘似的！尤其是小女儿，最后那表情，绝了！震惊我卤蛋一百年！】

【不过宿主，你这么直接撕破脸，真的好吗？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真的不管你了？或者……对你不利？】

“恼羞成怒是肯定的。不管我？”

闻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人性的了然，“短期内，他们反而会更‘积极’。愧疚、不安、好奇，还有被戳破伪装后的恼怒，会驱使他们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人’，或者来试探我到底知道了多少、变了多少。”

“至于对我不利……他们都是体面人，最看重脸面和自身的社会评价。公然虐待或抛弃刚出车祸的老母亲？他们不敢，也丢不起那个人。”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闻昭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打破他们固有的认知和模式，把我从一个‘可以随意安置的麻烦’，变成一个‘捉摸不透、需要认真对待的独立个体’。先立规矩，划清边界。剩下的，慢慢来。”

卤蛋再次点赞，【那宿主，咱们接下来干嘛？真的自己办出院回老宅？】

“不急。”闻昭下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在回去之前，还有个人，我得去看看。”

·

普通病房区，气氛和VIP病房截然不同。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更浓，夹杂着各种药水、饭菜和人体的气息。走廊里人来人往，有脚步匆忙的医护人员，有面带忧色的家属，也有挂着点滴慢慢行走的病人。

闻昭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蓝色棉布衫裤——这是她让护士帮忙从她车祸时随身携带的那个蓝布包袱里找出来的，原主南闻昭自己的衣服。料子普通，甚至有些过时，但洗得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左臂的石膏用一块同色的布稍微遮掩了一下，头发也简单地用手拢了拢。看起来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刚从病中恢复的瘦小老太太。

在卤蛋的导航下，她慢慢穿过嘈杂的走廊，来到一间三人普通病房外。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了靠窗那张病床上的人。

程晓玥。

十九岁的女孩，此刻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脸颊和脖颈上还有未消退的淤青和擦伤。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被子下隐约可见身体的轮廓，比闻昭接手时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好了太多，但依旧能看出多处包扎的痕迹。

床头挂着点滴，监控仪器发出规律的、细微的滴答声。

她还昏迷着，但胸口的起伏平稳，显示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给她调整点滴速度，看到门外的闻昭，走了出来。

“老人家，您找谁？”护士语气温和。

“哦，我……”闻昭指了指里面，用带着乡音的语气，有些含糊地说，“我听说，这姑娘是海湾大桥车祸送来的？可怜见的……就看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