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闻昭放下手里编了一半的竹筐，叹了口气，“家里孩子不省心啊。”

陈伯正叼着旱烟，闻言看过来：“全婶，咋了？哪个娃惹事了？”

“不是我家的，是我一个外孙。”闻昭斟酌着用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烦恼，“在城里读书，性子直，看不惯同学被欺负，就动了手，把人家打伤了。现在对方家里不依不饶，要赔好多钱，不然就报警，让孩子留案底。唉，这孩子也是，好心办坏事，可你说，这心眼它不坏啊，就是太愣，不会用方法。”

陈伯一听，烟也不抽了，眼睛一瞪：“还有这种事？那被打的是不是活该？欺负人还有理了？”

“听说是常欺负人的那个。”闻昭点头。

“那更不能赔！”陈伯一拍大腿，“这是讹诈！仗着有几个臭钱，欺负老实孩子！全婶，我跟你说，这种事我当年在部队也遇到过！新兵被老兵欺负，我看不过去，上去就把那老兵揍了。结果呢？关了禁闭，差点被开除！”

闻昭适时露出关切和好奇的表情：“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首长把我叫去，训了一顿，说我做得对，但方法错了！”陈伯回忆着，语气带着感慨，“首长说，对的事，挨打也得做，但得做得聪明！得留证据，得喊人，得占住理！不能光凭一腔热血，把自己折进去！”

“那您后来……？”

“后来我就学聪明了！”陈伯有点得意，“再遇到不平事，我先不急着动手，我先喊人，先找LD，先留证据！有一次在街上看到小偷，我一边追一边喊‘抓小偷’，周围人都围过来了，那小偷没跑掉，我也没吃亏！”

闻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伯您说得对。是该聪明点。可我那外孙，就是个愣头青，现在就知道躲家里难受，觉得自己给家里惹祸了。要是有人能点拨他两句，教他点方法，兴许这事还有转机。”

陈伯咂咂嘴：“这孩子，心眼是好的，就是缺人教。全婶，要不……你让他来村里住两天？我跟他唠唠？别的本事没有，讲讲这些吃亏长智的事，我还是在行的。”

闻昭脸上露出为难又感激的神色：“这……合适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麻烦啥！我就喜欢跟实诚孩子唠嗑！”陈伯摆摆手，“你让他来！我保管给他说明白了！”

“那……我先替他谢谢陈伯了！”闻昭笑着道谢，心里有了底。

·

晚上，她给全知意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全知意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疏离：“喂，妈。”

“是我。”闻昭语气平常，“我听说了栖叶那孩子的事，没事吧？”

全知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说：“能有什么事，就那样。妈你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闻昭慢悠悠地说，“就是想着，城里空气不好，事情又多。栖叶要是心里不痛快，不如让他来村里住两天，散散心？村里清净，空气好，也有年轻人玩。我这儿地方也够住。”

全知意显然没料到母亲会提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烦躁：“妈，现在家里一团乱，他哪有心思去散心？对方还咬着不放呢。”

“就是心里乱，才更需要换个环境静静。”闻昭不紧不慢，“你让他来，我看着他，出不了事。总比在家里憋着强。再说了，”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村里陈伯，就是那个退伍老兵，听说栖叶的事，挺欣赏这孩子‘有血性’，说想跟他唠唠，讲讲他当年在部队遇到类似的事是怎么处理的。陈伯是过来人，兴许能给孩子点启发。”

全知意握着手机，听着母亲平静的话语，心里五味杂陈。

她当然知道母亲说的“陈伯”是谁，村里有名的直性子热心肠。母亲这是……在委婉地表示关心，甚至想帮忙？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看了一眼缩在客厅角落、眼神空洞的陆栖叶，又想到家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与陆停云无休止的争吵。或许……让栖叶离开这个环境几天，真是好事？

“那……好吧。”全知意最终松了口，声音依旧冷淡，但少了几分抗拒，“我明天送他过去。麻烦你了，妈。”

“不麻烦，自己外孙。”闻昭说完，挂了电话。

第107章 现代位面不被看见的老太太31

第二天，全知意开车把陆栖叶送到了溪口村。

她没进田园小院，只在村口把陆栖叶放下，简单交代了几句“听外婆话”、“别惹事”，就匆匆开车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陆栖叶背着个简单的背包，神情萎靡，眼睛下面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他沉默地跟着闻昭走进田园小院，对这个干净温馨的小院和外婆明显红润健康的气色，似乎也没太多惊讶，只是低着头，闷闷地叫了声“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