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正荣则欣赏这个年轻女孩身上的认真、灵气，以及对历史那份超越功利的好奇心和共情力。她不像很多同龄人那样浮躁，安静做事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执着。

第110章 现代位面不被看见的老太太34

一次，因为要赶一个课题的结项报告，庆正荣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走出研究所大楼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冬夜的寒风凛冽，他裹紧风衣，正准备去开车，却看到资料室的灯还亮着。

他有些疑惑，走过去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看到程晓玥还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和半袋饼干。

“小程？怎么还没走？”庆正荣出声。

程晓玥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他，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庆老师。我……我想把今天录入的这部分校对完，明天王主任急着要。马上就好了。”

庆正荣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和呼啸的风，皱了皱眉：“太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送你回学校吧，顺路。”

“不用了庆老师，太麻烦您了，我打车就行……”程晓玥连忙摆手。

“这个点不好打车，而且研究所这边偏。”庆正荣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走吧，我等你几分钟，弄完一起走。”

程晓玥拗不过，只好加快速度保存文档，关电脑，收拾东西。坐上庆正荣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时，她还有些拘谨。

车内开着暖风，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松木的清新香气，和书籍纸张特有的味道。气氛有些安静。

为了打破沉默，程晓玥找了个话题：“庆老师，您为什么选择研究历史呢？特别是……教育史？”

庆正荣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闻言，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历史里，有很多被遗忘的人，被忽略的细节，和无声的挣扎。教育史尤其如此，它关乎一个时代如何塑造人，人又如何在这种塑造中寻找自我。我想……记住他们，理解他们，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深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执拗的温柔。

程晓玥被触动了，她轻声问：“比如呢？哪些被遗忘的人？”

庆正荣的目光似乎悠远了一些，他轻声说：“比如……我的老师，全振郎教授。他专攻近代思想史，遭遇了一些……不算太好的事，有些孤独。”

“但他对学术的坚持，对学生的提携，我一直记着。他研究了很多‘不合时宜’的思想者，那些人，在主流历史叙述里，可能只是不起眼的注脚，但老师觉得，他们的挣扎和思考，同样有意义。”

“全振郎……”程晓玥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像是在哪里听过，或者看过相关的资料？但仔细去想，又一片模糊。是车祸后遗症吗？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点莫名的异样感。

“怎么了？”庆正荣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程晓玥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能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您老师，一定是个很好的学者。”

“嗯。”庆正荣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车厢里重新陷入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再令人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心灵相通的安宁。

车子稳稳停在程晓玥的大学宿舍楼下。程晓玥解开安全带，真诚地道谢：“谢谢庆老师，麻烦您了。”

“不客气，路上小心。”庆正荣对她微笑点头，“以后加班别太晚，安全第一。”

“嗯！庆老师也早点休息！”程晓玥推门下车，站在寒风里，对着车窗挥了挥手。

庆正荣也对她摆了摆手，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跑进宿舍楼，才缓缓驱车离开。

冬夜的寒风依旧凛冽，但两人的心里，却仿佛都留下了一缕不同于往常的、微暖的气息。

·

2008年春节前夕，庆正荣提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驱车来到了溪口村。

他每年都会抽时间来看望恩师全振郎的遗孀，南闻昭。

以前老师还在时，他常来老师家请教问题，对这位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忙前忙后的师母印象不深，只记得她手脚勤快，话很少，带着浓重的乡音，似乎有些怕生，总是搓着衣角。

老师去世后，他来看过师母几次。

那时师母轮流在几个子女家居住，他每次去，都感觉师母更加拘谨瘦小，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惶恐和挥之不去的孤独。他看着心里不好受，但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尽量多带点实用的东西，陪她说会儿话，虽然往往都是他在说，师母只是“嗯”、“啊”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