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听着，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说：“写你心里想的就行。真话最打动人。”

“可读者不一定爱看真话。”程晓玥皱眉。

“那就不写给他们看。”闻昭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自然，“写给自己看。你自己心里那口气顺了，写出来的东西才真，才好看。老想着别人爱不爱看，笔就重了，字就假了。”

程晓玥怔住了。

写给自己看？这想法简单到近乎粗暴，却像一道光，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是啊，她最初写作，不就是为了表达自己吗？什么时候开始，被“市场”、“读者”、“编辑意见”裹挟着，连下笔都犹豫了？

“师母，您说得对！”程晓玥眼睛亮了起来，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闻昭笑了笑，转向庆正荣，很自然地换了话题：“正荣，你们怎么认识的？在研究所？”

庆正荣便把两人因工作结识、程晓玥认真负责、对历史也有兴趣的事简单说了说。

闻昭听着，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挺好。年轻人，志同道合，多处处，是好事。”

程晓玥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看了一眼庆正荣。

庆正荣也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

三人在田园小院待了一个下午。

程晓玥帮着闻昭摘菜，闻昭教她认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庆正荣则在堂屋里看书，偶尔抬头看看院子里那一老一少和谐相处的画面，眼神柔和。

离开的时候，程晓玥心里那点莫名的亲切感更浓了。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闻昭慈祥温和的脸，忍不住说：“师母，我……我以后还能来看您吗？”

闻昭笑着点头，语气肯定：“想来就来。门开着，随时欢迎。”

“嗯！”程晓玥用力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下午，让她觉得格外放松和治愈。

回城的路上，程晓玥还在回味：“庆老师，师母人真好，说话也好有道理。和她聊天，感觉心里都敞亮了。”

“嗯，师母这些年，变了很多。”庆正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带着感慨，“比以前开朗，通透。你能和她聊得来，我也很高兴。”

程晓玥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那点模糊的熟悉感依旧萦绕不去，但更多的，是被接纳和认可的温暖。这位“师母”，像个意外的港湾，让她在远离故乡、独自奋斗的城市边缘，找到了一丝类似“家”的归属感。

她不知道这种亲近感从何而来，但她很珍惜。

第112章 现代位面不被看见的老太太36

自那以后，程晓玥去溪口村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跟着庆正荣一起来，更多时候，是她自己坐长途客车来。

她喜欢田园小院的宁静，喜欢和闻昭待在一起的感觉。在这里，她不用扮演任何角色，不用是“勤奋的大学生”、“有潜力的作者”、“懂事的兼职生”，她可以只是程晓玥，一个还有些迷茫、会累、会抱怨的普通女孩。

她第一次独自来时，带了自己学着烤的饼干，有点焦，糖也放多了。她不好意思地递给闻昭：“师母，我试着做的，可能不太好吃……”

闻昭接过来，尝了一块，皱了皱眉：“嗯，是有点甜了。” 但紧接着，她把那块饼干慢慢吃完了，又拿起一块，“不过，自己做的，用料实在。下次少放点糖就行。”

程晓玥看着师母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忐忑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温暖。

她开始跟闻昭聊很多事。

聊她那个赌博成性、如今不知躲在哪里的父亲，聊她懦弱沉默、只会哭着问她要钱的母亲，聊她一个人边上学边打工、还要应付家里破事的疲惫。

也会聊从庆正荣那里知道师母子女的事，闻昭也不会反感。

“你是个有主意的。”闻昭听完，只是这么评价，语气平静，“挺好。知道自己要什么，能扛事。”

“有时觉得特别累，好像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程晓玥趴在石桌上，声音闷闷的。

“累就歇歇。”闻昭给她续上茶，“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也得先砸着高个儿的。你个子又不高，急什么。”

程晓玥被这朴素又带着点幽默的安慰逗笑了，心里的郁结似乎也散了些。

她聊写作，聊那些现实的沉重和市场的浮夸之间的冲突。闻昭总是那句话：“写你想写的。一个读者也是读者。为了讨好一万个不爱看的人，丢了自己，不值当。”

她甚至开始跟闻昭聊感情，聊那个让她心动又忐忑的男人。

“庆老师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可是，我总觉得不真实。他那么优秀，是研究员，是老师，我才是个大学生，还在为生计发愁……而且，他好像很尊重我，很温和，但我又觉得，有点……太客气了？我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 程晓玥绞着手指，脸颊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