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充满了斟酌与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触动殷雨灵哪根敏感的神经：“雨灵姐，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眼下市场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现实得有些残酷。”

“您之前接连拍的几部戏，口碑和反响……确实都不太理想，所以现在的投资方和制片方，在考虑您的时候，都……都变得格外谨慎。”

“眼下这三部戏，虽然角色分量不重，番位也靠后，但至少剧本项目是实实在在能开机的，制作团队也算正规。咱们可以先接下来，维持住基本的曝光度，不让观众彻底遗忘。您看……是不是可以稍微考虑一下？”

殷雨灵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三部剧本单薄的封面上，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柔软的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她却感觉不到疼。

两年了。

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年。

在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她从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影后，沦落到需要去争取网剧里恶毒女配的角色；从稳居一线、片约不断的顶级演员，跌落到几乎无人问津的十八线边缘；从被媒体和粉丝众星捧月般环绕，到如今连经纪人都要小心斟酌用词来劝说她接受这样的角色。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该死的车祸？

难道就因为一些评论说她车祸后演技似乎“退步”了？

难道就因为市场反馈说观众对她“不买账”了？

第150章 现代位面十年鬼魂老太太34

一股灼热的不甘和愤懑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而固执，直直地看向陈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要演女主角。陈璐，你听清楚，我是殷雨灵，是拿过影后奖杯的殷雨灵。我不演女三号，不演女四号，更不演什么女五号。”

陈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她轻轻叹了口气：“雨灵姐，我何尝不想为您争取女主角？可是现实是，现在真的没有女主角的剧本递到我们手里。就连戏份重一些的女二号……都很少有机会。”

“这三部戏，角色虽小，但项目还算稳妥，您不妨把它们看作一个过渡时期的踏板？我们先稳住脚步，把口碑和观众缘一点点找回来，之后我一定竭尽全力去为您争取更好的剧本、更好的角色。”

“过渡？”

殷雨灵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告诉我，这个过渡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已经四十七岁了，难道要等到我五十多岁？还是等到观众的记忆里彻底抹去了‘殷雨灵’这个名字？”

“雨灵姐，您先别激动，我们慢慢商量……”陈璐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我没有激动！”

殷雨灵“嚯”地一下站起身，手臂猛地一挥，将桌上那三部剧本全都扫落在地，纸张哗啦散开。

“我不接！要么就给我女主角的剧本，要么就免谈！这种施舍一样的角色，我不要！”

陈璐看着散落一地的剧本，又抬眼看向情绪激动的殷雨灵，眼神从最初的小心翼翼，逐渐转变为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殷雨灵，我不是魏蕾姐。”

“我没有她那样深厚的人脉和手腕，能在您处境艰难的时候，还为您硬生生撕来女主角的资源。如果您坚持只接女主，丝毫不肯妥协……那么，我可能真的无法胜任您经纪人的工作了。我……只能向公司提出辞职。”

殷雨灵像是被瞬间冻住了，满腔的怒火和委屈都僵在脸上。她愣愣地看着陈璐。

陈璐已经是她的第三任经纪人了。

第一任是魏蕾，从她出道默默无闻时就跟着她，一路并肩作战了整整十年，却在她的口碑开始下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离开。

第二任是张婷，接手了那个烂摊子，但仅仅跟了她半年，在她连续三次重要试镜都以失败告终后，也递交了辞呈。

陈璐，以前认识的朋友，后来公司新派给她当她的经纪人，到如今，才不过三个月。

现在，连她也要走了吗？

“你……你也和她们一样，觉得我已经没救了，是吗？”

殷雨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不是没救，雨灵姐。”陈璐弯下腰，将地上的剧本一本本捡起来，仔细地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缓慢而郑重。

“是您不肯面对现实。您过去是影后，是山顶上的人，这谁都承认。但现在，我们必须看清，您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