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市场就是这么残酷，观众的喜好和记忆就是这么善变。如果您还是执着地端着昔日影后的架子，不肯稍稍放下身段，从这些能触手可及的角色重新开始……那我也真的，无能为力了。”

说完，她把整理好的剧本轻轻放回会议桌上，转身，走向会议室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补充道：

“对了，今天下午三点，西郊影视城，有个网剧的开机仪式和媒体见面会。就是您桌上那部古装网剧。如果您改变主意，愿意去露个脸，和导演制片打个招呼……虽然只是个女三号，但……总比完全没有任何曝光要来得好。”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后，偌大的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殷雨灵一个人，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那三部剧本，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焦点。她就那样站着，盯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偏移，光斑从桌面爬上了墙壁。

突然，她伸出手，抓起最上面那本古装网剧的剧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对面洁白的墙壁！

“砰”的一声闷响。

剧本撞墙后散开，白色的纸张像受伤的蝴蝶，纷纷扬扬，飘落一地。

殷雨灵缓缓地蹲下身，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她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瘦削的肩膀无法抑制地开始颤抖，起伏。

但是没有眼泪。

一滴也没有。

她哭不出来了。

在这漫长的两年里，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她早已把这一生该流的眼泪，都流干了。

·

下午两点，网剧《倾城佳人》开机仪式现场。

殷雨灵最终还是出现在了这场盛大的活动上。

她穿着一件已经过季的礼服，佩戴的首饰也是临时向朋友借来的，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略显僵硬的笑容，站在一群青春洋溢、正当红的年轻演员当中，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个被无意中放置错了位置的背景板。

现场记者们的镜头和闪光灯几乎全都聚焦在光彩照人的男女主角身上，偶尔有那么一两次，镜头会不经意地扫过她所在的位置，但那目光也只是匆匆掠过，不曾有丝毫停留。

没有人主动过来采访她，也没有人向她提出任何问题，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完全透明、不被看见的存在。

直到她的对家、近年来风头正劲的女星李妍，端着香槟，步履轻盈地朝她走了过来。

李妍比殷雨灵足足小了十岁，这两年事业蒸蒸日上，刚刚斩获了最佳新人奖，正是眼下这部大热剧集的女一号。

她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甚至有些刺眼的笑容，停在殷雨灵面前，声音清脆地说道：“雨灵姐，真没想到这次能和您合作。您可是拿过影后大奖的前辈啊，这次来演女三号，真是有点委屈您了呢。” 这话语表面客气，内里藏的针尖却谁都听得明白。

殷雨灵暗暗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微微发白，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角色本来就不分大小，重要的是能不能把角色演好。”

“是吗？”李妍闻言，故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嘲讽，“可我好像听说，您之前是嫌弃这个角色太小，不愿意接呢。怎么，现在又想通啦？”

她的话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附近一些人侧目，并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殷雨灵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即又因羞愤而涨得通红，红白交替，显得异常难堪。

“李妍，请你注意一下说话的言辞。”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的言辞怎么了？”李妍睁大了眼睛，笑容显得格外无辜，仿佛自己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我说的都是实话呀。连您这样的影后都来‘抢’我们这些晚辈的饭碗，让我们这些小演员以后可怎么活下去呢？”

周围隐约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低的哄笑声，像细小的针，密密地扎在殷雨灵身上。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杯中的香槟随之晃出，溅湿了她礼服的裙摆。

那一瞬间，无数激烈的念头冲上她的脑海：她想大声反驳，想厉声斥责，甚至想不顾一切地给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人一记耳光。

然而，所有的冲动最终都被她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过身，低着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匆匆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身后，李妍那带着笑意的、刻意拔高的声音还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雨灵姐，您慢走啊！以后要是有女四号、女五号之类的角色，我一定帮您多留意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