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01)+番外
“席哥,你连入刃角度都测了?”
“骨骼上能测的东西,塑料上也能测。”席溪晚的语气平淡,但陈安乐注意到那张照片的边缘已经被反复拿捏得起了毛边,席溪晚对着这张照片坐了很久。
许秋桐把话题拉回来:“编号0001,说明有编号逻辑,如果这不是孤案,应该有0002、0003。”
“已经在查了。”她打开自己的工作日志,“我调了全市过去二十年所有未破的失踪案和无名尸案卷宗,筛选条件有三个:女性、失踪或死亡时间在四月十九日前后、尸体或遗物上有异常的标记,符合条件的,有七起。”
七起。
日光灯的镇流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很远的地方嗡鸣。
“最早的一起是2005年。”许秋桐把卷宗编号写在白板上,“受害人叫林意,二十四岁,书店店员,四月十九日下班后失踪,三天后在城北灌溉渠发现遗体,法医鉴定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卷宗里提到一个细节,她的左手腕戴着一串菩提子手串,绳结的编法不是常规编法,当年办案的民警在报告里写了一句‘绳结编法奇特,疑为某种标记’,但没有后续。”
“2005年。”席溪晚算了一下,“距离屈丽案六年,这六年是空白期。”
“六年间没有类似案件?”
“有两种可能,一,他停了六年,二,他做了,但尸体没有被发现。”宿云松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开,“红砖楼地基下只埋了屈丽一个,如果0001到0107的编号是真实的,其他一百零六个在哪里。”
这个问题落下去,在技术科的空气里悬了很久。
陈安乐打破了沉默,他把手表机芯的波形图关掉,打开另一份文件:“宿队,你让我查弥可的手机轨迹,近半年,他的信号在红砖楼拆迁工地周边出现过十一次,时间全是晚上九点以后。”
他把地图投影到屏幕上。十一个红色的坐标点散布在红砖楼工地周边,其中有三个点完全重合,都在基坑的正上方。
“三次,他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四十分钟,从信号静止状态判断,他是站着的。没有来回走动,没有坐下,就是站着。”
“站在基坑边。”许秋桐说。
“对。最近一次是……”陈安乐点开其中一个坐标点的时间戳,“三月十四日,晚上九点二十三分到十点零七分,四十四分钟,那天是红砖楼地基开挖前三天。”
宿云松看着屏幕上那片红色的坐标点:“调他更早的记录,半年之前,一年,三年。能调多久调多久。”
“这个需要运营商配合,可能要手续……”
“我去办手续,你先调。”
陈安乐点头,埋头敲键盘。键盘声密集地响起来,和日光灯的电流声混在一起。
许秋桐把白板上的七起案件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2005年,林意,二十四岁,2008年,何穗,三十一岁,会计,2011年,沈露,二十七岁,花店店主。2014年,乔可欣,二十二岁,大学生。2017年,丁婉,三十五岁,律师。2020年,方晴,二十九岁,幼师,2023年,顾影,二十六岁,药剂师。
七个名字,七个四月十九日。七条没有画完的生命线。
“我需要她们的详细卷宗,全部。”席溪晚说。
许秋桐点头,拿起电话开始调档,席溪晚走到窗边,四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外面行道树新叶的青涩气味。宿云松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窗玻璃上映着技术科的灯光,和两个人模糊的倒影,席溪晚的倒影比宿云松略高一些,肩膀更宽,轮廓被日光灯切出利落的线条。
“你今天在解剖室待了多久。”宿云松问。
“没算。”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宿云松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九个小时。”
席溪晚没接话,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收回白大褂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样东西,屈丽掌骨骨折线的分析图,折成四方形,边缘已经被反复翻看得起了毛边。
“屈丽掌骨的骨折,我重新测了受力角度。”他说,“打击来自比她矮的人。从下往上挥击,发力点集中在掌骨头。”
“比她矮。”
“屈丽身高一百五十八厘米。打她的人,身高大约一百四十厘米。”
宿云松在玻璃倒影里看着他。“十一岁男孩的平均身高。”
“是。”
两个人的目光在玻璃倒影里对上了一瞬。然后席溪晚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夜色里,市局大院里的玉兰树正在落花,白色的花瓣掉在车顶上、地面上、停在树下的警车挡风玻璃上,被路灯照得像一小片一小片落下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