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03)+番外
编号0108,完成。
他的右手握着那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动。手背上的青筋在昏暗的光线里隐约可见,像地图上未标注的河流。
黑色闹钟放在笔记本旁边,铜质铃壳,乳白色表盘,罗马数字,秒针正在走向19:19。
嗒。嗒。嗒。
弥可把笔帽套回去,关掉台灯,黑暗里,闹钟的秒针还在走,像一颗不会停止的微小心脏。
窗外,有警笛声从很远的地方掠过,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夜鸟飞过水面时留下的一圈圈涟漪,荡开,扩散,最后归于平静。
第46章 奶糖
方琳的出租屋在老仪表厂家属区三号楼二零一室。
宿云松推开门时,客厅的挂钟指向九点十二分,窗帘拉了一半,四月的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面,方琳躺在客厅地板上,浅灰色家居服,左手腕系一根红绳,绳结编法复杂,不常见。
席溪晚蹲在遗体旁,头灯光束在颈部缓慢移动:“机械性窒息,扼痕在喉结两侧,施力者惯用右手,死亡时间,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
许秋桐拿起茶几上的台历,4月19日被红笔圈出,旁边是半块生日蛋糕:“昨天她生日。”她翻开方琳的身份证,1998年4月19日生,二十六岁。
席溪晚用镊子抬起红绳,露出腕部角质化的勒痕:“系了至少一年。”他拍下绳结微距照片,放大后从平板调出一份旧卷宗,“2005年,林意,二十四岁,四月十九日失踪,手串绳结编法和这个完全一致,隔了二十一年。”
陈安乐在角落架设备,一边接硬盘一边低声念叨:“1999年屈丽,四月十九日,2005年苏晚意,四月十九日,2026年方琳,又是四月十九日。”
“调她一周内的全部轨迹。”宿云松说。
键盘声响起来。
许秋桐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屈丽,1999年,十五岁,手表停在19:19:04,表带内侧刻着0001,林意,2005年,二十四岁,绳结标记,方琳,2026年,二十六岁,绳结标记。
她退后一步:“标记方式从显性编号变成了隐性绳结,他在进化。”
席溪晚关掉头灯,站起来:“不是给外人看的。每一根绳结都是给他自己的记录,外人看是绳子,他看是编号和时间。”
陈安乐抬起头:“方琳三个月前开始和一个号码每周通话一次,号码是她自己办的一张副卡,备注名是这个。”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一个闹钟emoji。
“闹钟。”许秋桐说。
“还有。”陈安乐调出通话录音转写,方琳18:15给母亲打电话,说她遇到一个同一天生日的朋友,以前也住这个家属区,母亲提醒她别给陌生人开门,她答应了。19:07她下单了奶茶,19:42骑手送达时无人接听,门缝下有灯光,人已经死了。
席溪晚收起红绳照片:“三个月,他知道她的生日、号码、住址,让她给自己办了一张电话卡,每周通话,她在生日那天开了门。”
“他在用一套符号建立联系。”许秋桐说,“闹钟、四月十九日、同一天生日,方琳以为遇到了神秘缘分,但真正的含义在她死后才完成。”
宿云松从窗边转过身:“陈安乐,把红砖楼1985年到1999年的住户登记表调出来。”
三分钟后,登记表投在屏幕上,四楼,404室,户主林素华,子弥可,1988年生。
“1999年,他十一岁,住在屈丽楼下。”许秋桐的声音轻下去。
“明天请他来。”宿云松说,“以补充拆迁项目住户信息的名义证人人身份。”
席溪晚把红绳照片收进文件夹:“我去,我看他的反应。”
宿云松看了他一眼:“好。”
弥可坐在书桌前,他搜索“梦游症”,词条说梦游者可进行复杂活动,醒来无记忆,但梦游能写编号吗?能连续三个月追踪一个人吗?
他关掉手机,走到玄关,鞋底还沾着灰白土,城北纺织厂一带的土质,他蹲下用湿布擦干净,泥土在水里化开,流进下水道。
然后他打开监控App,昨晚录像自动保存,画面里,23:13,一个男人从卧室走出来,脊背挺直,脚步均匀,不是他的姿态,男人走到玄关,拿起那只黑色闹钟,翻到底部看了几秒,放回去,蹲下从鞋柜最底层取出一双黑色薄底鞋换上,拉开门出去。
弥可把进度条拖到03:19,门开了,男人进来,换下鞋放回底层,走到玄关又看了一眼闹钟,然后走进卧室躺下,03:20,呼吸绵长。
弥可放下手机,打开鞋柜最底层,那双黑色薄底鞋安静地躺在里面,他把鞋翻过来,鞋底干净,灰白土已经被擦掉了,是他自己擦掉的,在看完录像之后。
他走回书房,翻开笔记本,昨晚他写了一句“第一天。监控拍到了他,他去了城北”,拿起笔,另起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