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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线追凶(113)+番外

作者:凉窗稀夏 阅读记录

席溪晚坐在他对面,宿云松靠墙站着,双手交叉在胸前。

“这里没有录音,没有录像。”席溪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说的话不会成为证据,不会被写进任何报告,弥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弥可看着他。

“你十一岁那年四月十九日晚上,楼道灯闪了三下之后,你看见了什么。”

弥可的右手停住了。

谈话室里安静了很久,日光灯的低嗡像一根被拉得很长的弦,弥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和食指之间,那个编绳的动作终于停了。

谈话室的空气里落下去,像石子投进深水。

“我蹲在楼道里等她,她给了我糖。她上楼,灯闪了三下。然后……”

他的声音变得很慢,像走在一条结冰的河面上,“然后我不记得了,但我的手记得。

我记得握过什么东西,不是糖,更重,更硬,敲下去的时候,有震动沿着骨头传上来。”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二十七年前,这只手只有十一岁孩子的大小,它握过粉笔在水泥地上画迷宫,握过大白兔奶糖,然后握住了某样东西,从下往上挥出去,打在屈丽的手掌上,掌骨骨折,她一定很疼,她一定叫了,他不记得她叫的声音。

“然后我做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弥可的声音开始碎裂,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纹,

“但我知道我把她埋在了地基下面,我在她手腕上刻了编号,0001,我把她的表停在19:19:04,我用三层塑料布裹住她,把她放进混凝土板下面,填上土,然后我走回家,洗手,把指甲缝里的土冲进下水道,第二天早上,我蹲在红砖楼门口,手里还攥着她给我的糖。”

他的右手在桌面上摊开,掌心朝上,二十七年前握过凶器的那只手,此刻空无一物,只有掌纹在日光灯下显出浅浅的沟壑。

“然后我忘记了,全部忘记了,只记得她给了我一颗糖。”

席溪晚没有记录,他只是听着,宿云松靠墙站着,一动不动。

“弥先生。你知道副人格叫什么名字吗。”

弥可看着自己的掌心。

“知道。”

“叫什么。”

“他叫陆一。”弥可的声音很轻,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母亲把它从所有地方抹掉了,我以为我忘了,但他没有忘,他一直住在闹钟底部,每天19:19,闹钟响的时候,他醒来,他替我记住了所有我无法记住的事。”

他抬起眼睛,看着席溪晚。

“他不是副人格,我才是。”

谈话室里的日光灯闪了一下,只是一瞬,像二十七年前红砖楼楼道里那盏坏掉的灯。

“陆一记得全部的事。”弥可的声音碎成了气流,“我的笔记本上只有恐惧,只有我发现自己丢失的时间,发现鞋底的泥土,发现手指上洗不掉的红绳纤维,我一直在追他,但他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我只是他做的一个梦,一个做了二十七年的、不记得任何罪的梦。”

席溪晚看着他,弥可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空,像两扇被从里面打开的窗,窗外什么都没有。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水塔里,我看到0109挂在塔顶的时候。”

弥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不是他给我的编号,那是我给自己留的标记,陆一不会给自己编号,他只给别人编号,0109,是我写的,是我在某一次醒来的时候,用他的手,写下了自己的编号,编进红绳,系在水塔顶上,我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了。我来找你了。”

谈话室里没有人说话,日光灯的低嗡持续着,像一根永远不会断的弦。

弥可把右手慢慢握紧,拇指与食指之间,那个圈出的弧度,不是一颗糖的大小,是红绳的粗细,是刻刀手柄的周长,是二十七年来他每天夜里握过、又在醒来后忘记的一切。

“我不是无辜的。”他说,“我只是不记得。”

宿云松从墙边走过来,在弥可对面坐下,三个人围着小方桌,日光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你说陆一记得全部的事。”宿云松的声音不高,“如果现在让他出来,他会承认吗。”

弥可沉默了很久。

“他不会承认,他没有罪的概念,在他看来,那些不是杀人,是‘清洗时间裂缝中的错误存在’,他有一套完整的逻辑,屈丽是0001,方琳是0108,她们不是人,是编号。是时间结构里的坐标。”

他的声音变得很平,像在复述一段背了很久的课文,“但我知道她们是人,我记得屈丽的白裙子,记得她从我的迷宫上面跨过去时带起的粉笔灰,记得她给我糖时手指的温度。陆一不记得这些,他只记得编号、日期、19:19:04,他把她们变成了符号,而我记得她们是活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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