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秋桐嗤了一声：“我这叫实事求是，你知道他上次为了分析一个视频，在技术室待了三十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说‘这个视频的编码格式有点意思，再给我五分钟我研究一下’，大哥，你三十个小时没睡了，你研究什么编码格式？”

陈安乐理直气壮：“因为真的很有意思啊！那个视频的帧率是23.976，不是标准的24帧，说明……”

“说明你可以闭嘴了。”许秋桐说。

宿云松把粥喝完，饭盒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把他眼底的青色照得很清楚。

席溪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过了片刻，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无声地放在宿云松手边。

宿云松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了一眼那杯水，又抬眼看了看席溪晚。

席溪晚已经转身回去了。

宿云松垂下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刘思渺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想：席哥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暖的，然后她想起上次宿云松和席溪晚讨论尸检报告的时候，席溪晚笑着说“这个伤口形态很有意思”，然后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讲故事的语调，把颅脑穿刺的细节说得栩栩如生，宿云松听完脸色都白了一层。

暖是暖，狠也是真狠。

宿云松忽然放下文件，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今天早点下班，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秋桐第一个反应过来：“宿队，你没事吧？”

“没事。”

“你上次说‘早点下班’，结果我们五点走的，你熬到凌晨三点。”

“这次是真的。”

“你发誓。”

宿云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今天加班到凌晨三点”。许秋桐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憋着笑。

席溪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秋的风涌进来，带着楼下早点摊的香味。

“天气不错。”他说。

宿云松没接话。

但他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只有一直偷偷观察他的刘思渺看见了。

实习生在心里偷偷记：冷酷队长，疑似在席哥说“天气不错”的时候，笑了不到半秒。

陈安乐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来，兴高采烈地说：“我终于搞定了！比预计多花了……”

所有人异口同声：“五分钟。”

陈安乐愣了愣，然后讪讪地笑了一下：“……我说顺嘴了。”

没人回答他，许秋桐在翻白眼，席溪晚在低头看手机，刘思渺在憋笑，宿云松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这次他嘴角那个弧度，连许秋桐都看见了。

许秋桐掏出手机，光明正大地拍了张照片。

宿云松抬头：“删掉。”

“不删。”

“许秋桐。”

“宿队，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早晚嫂子也会这么觉得。”

宿云松沉默了两秒：“我没有老婆。”

许秋桐眨了眨眼：“……所以‘嫂子’这个人，是我单方面替你操心两年？”

宿云松没回答，重新低头看文件。

席溪晚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像风翻过一页纸，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走了。”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宿云松坐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不太热的水。

许秋桐又拍了一张。

这一次，宿云松没有叫她删。

阳光铺满整张办公桌，把泡面桶的影子拉得老长。

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娘在喊“油条出锅了”。远处有人在按喇叭，陈安乐又开始对着电脑自言自语：“这次真的只要五分钟，我优化一下检索逻辑……”

刘思渺把喝完的粥碗轻轻放下，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案件结束后的第一天，办公室很吵，阳光很好。”

第9章 失温

春天的晚风吹进这间老旧出租屋时，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凉。

不是冬日刺骨的寒，是一种闷在密闭空间里、黏腻又阴冷的潮气，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连窗外透进来的落日余晖，都晒不暖屋里半分空气。

警戒线在楼道里拉出刺眼的明黄。老旧单元楼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电流“滋滋”的声响，成了这栋安静老楼里唯一的动静。

宿云松站在老小区六楼的走廊里，看着法医室的人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和天气差不多。

“宿队。”许秋桐从屋里走出来，把笔录本往腋下一夹，“房东问完了，早上八点十分过来收租，敲门没人应，用备用钥匙开的门，进去就看见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开始还以为在睡觉，走近了发现脸色不对，叫不醒，才报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