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18)+番外
许秋桐从水里撑起来摘掉泳帽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朝池边喊了一句:“你们俩到底是来游泳还是来谈恋爱的。”
陈安乐从旁边冒出来,趴在池沿上说了一句“兼而有之”,然后被刘思渺一本正经地记在了泳池使用日志备注栏里。
许秋桐说行,然后转身继续游她的第九圈,腿部的打水声像一台被精密调校过的缝纫机。
席溪晚把保温杯递给宿云松,说红枣桂圆茶是温的,刚才游的时候放在池边晒了晒。
宿云松接过来喝了一口,他把杯子放回席溪晚手里,站起来把毛巾铺平,然后重新坐下,这一次坐得比刚才近了一点,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
窗外是盛夏的傍晚,阳光从游泳馆的落地窗斜打进来,把整个池水照成一片透明的蓝绿色。
池底的瓷砖在夕阳里泛着细碎的光斑,水波轻荡,把他们并排坐着的身影揉成两片模糊的倒影。
席溪晚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夏天的叶子很密,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他说你伤口完全愈合之后再等几天就能下水了,到时候我陪你游几个来回。
宿云松说好,然后顿了顿,说你刚才在池边说的那句,不是第一次说吧。席溪晚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他,说哪句。
“等我。”
席溪晚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被碘伏染过无数次的手,然后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叠好,说对,不是第一次。
从你第一次在冷库里说手凉开始,我就一直在等,等你把自己从案子堆里捞出来,等你能坐在这里让我给你按肩膀而不是缝伤口,等你学会喊我。
他把叠好的毛巾放在长凳上,站起来朝更衣室走去。走了几步转过身,宿云松正拿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站在原地,池水的蓝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把他左肋下那道新疤映成一道很淡的银线。
他说席溪晚,我已经学会了。
席溪晚站在更衣室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池水上最后一片夕阳。
他说,那就再喊一次。宿云松把保温杯搁在长凳上,赤着脚踩在防滑地砖上,走到席溪晚面前。
他抬起手,扣住席溪晚的后颈,力道很轻,和在棉纺厂地下机房里攥住沈眠持刀的手腕时完全是同一种克制。他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席溪晚的额头,感受着他皮肤上残留的池水凉意和颧骨上微微发烫的温度。
“席溪晚。”他叫了他的全名。
“在。”
“下次别让我等。”
席溪晚垂下眼睫,应了一声好。
他把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来,在宿云松左肋下那道旧伤上轻轻按了一下,说伤口是理由的,等伤口好了,你欠我的那些,全部补上。
宿云松看着他的眼睛,说什么全部。
席溪晚没说话。
宿云松把保温杯从长凳上拿起来,旋开杯盖喝了一口。
温的红枣桂圆茶,甜度刚好,只有枣肉本身熬出来的那层极淡的回甘。
他把杯子旋上,低头看着自己左肋下那道正在慢慢褪成白色的新疤,想起上次在法医室他攥住席溪晚的手指说你的手在抖,他说没抖。
今天他的手指在水下被池水泡了这么久,也没有抖。
窗外的夕阳沉到了槐树叶子底下,游泳馆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池水还在轻轻晃荡,把天花板上投下的光揉碎成一片细密的金箔。
陈安乐正趴在池沿上,把刚才泡烂的那杯泡面从更衣室储物柜里捞出来,已经被水汽捂得彻底胀开。
他悲痛地在群里打了一行字:“泡面在高温高湿环境下的稳定性,实验失败。”许秋桐回:“已记录。下次测试样本请放在干燥区域。”
刘思渺回:“失败原因:储物柜不具备食品储存条件。建议下次改用密封罐。”
席溪晚在更衣室里听到手机接连震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把群消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打了一个句号。
宿云松站在泳池边上,看着那个句号,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推开更衣室的门,那件白色短袖被池水溅湿了几小片,贴在肩胛骨上,他走过一排排储物柜,走到靠窗第二根杆前,他的深蓝色泳裤正端端正正地晾在上面,旁边的白色毛巾被拧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滴水往下滴。
他把泳裤拿下来放进包里,把毛巾叠好挂在手腕上。
窗外是老槐树浓密的夏叶,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晾衣杆轻轻晃动。
走廊那头,陈安乐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茶水间,高声宣布泡面二号样本已就位。
许秋桐把泡面碗举过头顶,说这次再被水泡你就自己写失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