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46)+番外
那种脆弱不该出现在宿云松身上。
但又偏偏出现在他身上。
席溪晚走到床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对宿云松的感情已经越过了某条线,那条线是什么时候越过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不确定宿云松是怎么想的,那个人在工作上敏锐得像一把刀,但在感情上迟钝得像个木头桩子。
席溪晚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宿云松身上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个枕头太大了,大得让他觉得这张床很空。
客厅里,宿云松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他没有睡着,或者说,他曾经短暂地睡着过,但在席溪晚触碰他额头的那一瞬间,他就醒了,他没有睁眼,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面对那个瞬间。
席溪晚的手指是凉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握解剖刀磨出来的,那根手指从他的额头划过,拨开他额前的湿发,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宿云松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被触碰到的不适,而是因为那个触碰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席溪晚身上感受过的东西,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是对一个同事、对一个朋友会做的事。
然后他感觉到席溪晚给他盖了毯子,感觉到席溪晚在俯身的那一刻停住了,感觉到席溪晚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很短,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睁开眼睛了。
他开始有点害怕,不是怕席溪晚,是怕自己,怕自己如果睁开了眼睛,会看到什么,会确认什么,会不得不面对一些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席溪晚关灯离开之后,宿云松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跳快得不像话。薄毯上有席溪晚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略带皂感的,此刻却让他觉得整个人都被包裹住了。
他开始回想今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席溪晚坐在他对面陪他吃饭的样子,席溪晚插进他头发里的样子,溪晚说“去我家睡吧”时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席溪晚帮他拨开额前湿发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触碰。
每一个细节都正常,正常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每一个细节都不太对劲,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回味那些瞬间的时候,心跳会加速,手心会出汗,胸腔里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胀的感觉。
宿云松把薄毯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脸。
他想起了今天在走廊里,席溪晚在电话里说的那两个字“我在。”
当时他只觉得那两个字让人安心,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个字不只是让人安心,它们让他的心脏像被人用手轻轻地握了一下,不疼,但是很紧。
宿云松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你完了。
他对自己的下属,对自己的搭档,对自己的法医,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心慌意乱的情愫。
而这种情愫,他甚至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更早。
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自己都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无声无息地、像藤蔓一样爬满了他的整个心脏。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的车声,宿云松把薄毯从脸上拉下来,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很小的姿势。
他听见席溪晚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毯子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那只手在他肩头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轻轻地拿开,脚步声又远了,卧室的门轻轻地合上了。
宿云松把脸埋进毯子里,咬住了嘴唇。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而那个不该说的话,正堵在他喉咙里,滚烫滚烫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二天早晨,宿云松接到报警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张长龙案的最后材料。
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五名女性被认定为防卫过当,结合施暴者长期过错和嫌疑人认罪态度,检察机关作出了不起诉决定,宿云松在结案报告的最后附上了一份长达十几页的建议书,详细列举了家暴案件立案难、取证难、保护难的 systemic 问题,一层一层地递了上去。
许秋桐敲门进来的时候,宿云松正把那五份笔录的复印件锁进柜子里,这些笔录他不会销毁,他要留着,提醒自己曾经听过五个女人的故事,提醒自己这个职业的意义不只是破案,还有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