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松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医生，一个有求于人的富商，这种组合在悬疑小说里太常见了。

“带陈默回来问问。”

陈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生活碾压过的、颓废的气息，他坐在询问室里，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目光有些涣散。

宿云松和陈安乐一起走进询问室。

“陈默，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陈默抬起头，看了看宿云松，又看了看陈安乐，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知道，林正宏的事。”

“林正宏的葬礼上出现了一具假遗体，那具遗体是你提供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是我。”

他的干脆让宿云松有些意外，怎么这次案件的嫌疑人都这么干脆，一般来说，涉及到假遗体、诈死这种事，涉案人员都会百般抵赖，能拖就拖，能推就推，但陈默的认错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是在赶时间。

“那具遗体是从哪里来的？”

“无主遗体。”陈默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在城郊的小诊所，有时候会有一些流浪人员来看病，有些人不治了，有些人根本没钱治，三个月前，一个流浪汉在我诊所门口死了，没有身份证，没有人认领，我就把他的遗体保存了起来。”

“你保存一具无主遗体的目的是什么？”

陈默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宿云松以为他拒绝回答了，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让宿云松眉头紧皱的话。

“林正宏让我帮他找的，他说他需要一个替身，一个跟他长得像的人，帮他办一场假葬礼，他说他有仇家，只有‘死’了才能活。”

“他给你什么报酬？”

“五十万。”陈默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我拿了十万定金，剩下的他说葬礼结束后再给，但我到现在也没收到，大概是因为事情败露了。”

宿云松盯着陈默，试图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判断这些话的真假，陈默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那种刻意的面无表情，而是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对一切都失去了感知的麻木。

“苏晚知不知道这件事？”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知道，林正宏跟我说过，他老婆是知道的，而且会配合他，他说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不会再有第四个人。”

“林正宏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陈默摇头，“他拿了那具遗体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给他打过电话，发过消息，都没有回复，我以为他已经跑路了，没想到今天你们来找我。”

宿云松从询问室出来的时候，陈安乐跟在后面，表情有些复杂。

“宿队，陈默说的跟苏晚说的能对上，苏晚承认知道诈死计划，陈默承认提供了假遗体，两个人在关键事实上没有矛盾，但有一个问题……”

陈安乐顿了顿，“如果林正宏真的只是诈死躲仇家，那他现在应该还活着，藏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但我们查了他的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轨迹，从他‘死亡’那天之后就完全断了，没有任何痕迹。”

“没有任何痕迹？”宿云松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没有。手机信号消失，银行卡没有交易记录，身份证没有购票信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宿云松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时，宿云松的手机响了。是辖区派出所打来的。

“宿队，城郊一个废弃仓库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年龄、体型跟你正在查的林正宏案高度吻合，请你们马上过来。”

第25章 尸体

城郊的废弃仓库在一片即将拆迁的老工业区里。

这里曾经是本市最早的纺织厂所在地，九十年代倒闭之后就一直荒废着，厂房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仓库，租给各种小作坊和物流公司，后来这一片被划入拆迁范围，大部分租户都搬走了，剩下的几栋楼也已经是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的垃圾和无处不在的灰尘味。

宿云松弯腰钻过辖区派出所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走进最里面那栋仓库。

仓库很大，至少有五百平方米，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混合气味。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亮斑。

尸体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被一块脏兮兮的防水布盖着。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掀开防水布的一角，露出了尸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