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现在在哪里？”宿云松问。

“还在询问室里，我们没有放他走，也没有告诉他我们查到了这些，他在里面坐着，状态不太好，一直在喝水，手心全是汗。”

宿云松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材料，走向询问室。

陆铭坐在询问室里，面前的纸杯已经空了三个，第四个握在手里，被他的手指捏得变了形，他的脸色比刚来的时候差了很多，眼底有了一层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抽干了水分。

“陆铭。”宿云松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材料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只是用手压着，“两年前开始收李鑫的钱，半年前开始接近苏晚，陆铭，你觉得这些，我们查不到吗？”

陆铭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纸杯被捏得发出“咔”的一声，水从杯口溢出来，流到他的手上，他没有去擦。

“你查到了。”他说。

“查到了。”宿云松看着他，“两年前开始收钱，半年前‘恰好’出现在苏晚的健身房，‘恰好’成了她的教练，‘恰好’跟她产生了感情。

陆铭，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巧合吗？”

陆铭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沉默了很久，询问室里的灯光照在他头顶，把他的脸罩在一层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是李鑫让我接近苏晚的。”他终于开口了，“他说苏晚很孤独，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他说只要我能让苏晚信任我、依赖我，他就会给我一笔钱，够我后半辈子花的。”

“他给你多少？”

“一百万，先给了二十万，事成之后再给八十万，八十万还没到账。”

陆铭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我不是为了钱，至少一开始不是。”

宿云松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

“苏晚她……她是个好人。”陆铭抬起头，眼眶红了，“她真的很好。她对谁都好，对健身房的前台好，对保洁阿姨好，对我更好，她老公对她那个样子，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抱怨过，她每天来健身房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但我知道她心里有多苦。有一次她做拉伸的时候，我看见她胳膊上有淤青，不是磕碰的那种，是被人掐的，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不小心撞的，但我知道那不是撞的。”

“我一开始确实是在执行李鑫的安排。但后来……后来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她的感觉变了，我不想再骗她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我告诉她真相，她会恨我一辈子。”

“所以当苏晚打电话让你去处理尸体的时候，你去了。”

宿云松的声音很平，“你帮她搬了尸体，你以为林正宏是苏晚杀的，你想保护她，但你不知道，在你到达之前，已经有人补了第二下，真正杀死了林正宏。”

陆铭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急剧地收缩，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什么……什么第二下？”

“林正宏的死因是后脑两次钝器击打，苏晚打了第一次，力度较轻，不足以致命，在你到达之前，有第二个人打了第二次，那一下才是真正的死因。”

陆铭的脸色变得惨白，白到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发出一些含混的、不成音节的声音，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不是我……”他的声音变成了气声，“我发誓不是我……我到的时候他真的已经死了……我没有打他……我从来没有打过他……”

“我知道不是你。”宿云松说，“但你知道是谁。”

“陆铭，李鑫让你接近苏晚，让你成为她的情人，让你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成为她唯一的依靠，他利用你监控苏晚的一举一动，利用你获取她的信任，利用她在林正宏死后替你顶罪，你以为你是在保护苏晚，但你知道李鑫真正的计划是什么吗？”

“他跟我说……他跟我说只要林正宏死了，苏晚就能拿到遗产，他就能通过苏晚控制公司，到时候他分我一份。”陆铭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他会杀了林正宏……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觉得林正宏是怎么死的？”

“我以为……我以为真的是苏晚失手杀的……我不知道还有第二个人……”

宿云松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陆铭的眼泪是真的，他的恐惧是真的，他的崩溃也是真的，但他是一个演员，一个演了两年多的演员。

“陆铭，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见过李鑫身边的另一个人？一个具有医学背景的人，可能是医生，可能是法医，能处理尸体、能精确地完成致命一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