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鑫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一个罪犯的手，更像一个银行家或者律师的手。

“我知道，如果查下去，我一定会进去。挪用公款，数额巨大，至少十年。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坐牢。我奋斗了十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一切，我不能因为林正宏的一句话就全部失去。”

“所以你想到了杀人。”宿云松的声音很冷。

李鑫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宿云松从未见过的、近乎病态的平静：“不是杀人，是解决问题，林正宏死了，就没有人查账了，公司群龙无首，董事会需要一个懂业务的人来接管，那个人就是我，我不仅能脱身，还能拿到我应得的东西。”

“但你不想自己动手。”宿云松翻了一页材料，“你需要一个替罪羊。”

李鑫笑了，：“宿队长，你确实很厉害，两年前，我就开始布局了，我找了陆铭，让他监控苏晚，我知道苏晚恨林正宏，恨了十年。林正宏打她、骂她、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工作，把她当宠物一样养着。她早就想离开他了，但她不敢，因为林正宏威胁过她，说要杀她全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不知道是在嘲讽苏晚的软弱，还是在嘲讽林正宏的残忍。

“半年前，我让陆铭去接近苏晚，成为她的情人，我知道以陆铭的条件，苏晚一定会动心，她太孤独了，孤独到任何一点温暖都会让她奋不顾身，果然，不到一个月，苏晚就彻底爱上了陆铭，她跟他说所有的秘密，包括她对林正宏的恨，包括她想离开的念头，包括她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祈祷林正宏明天不要醒来。”

宿云松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紧了。

“然后我开始给林正宏制造恐惧。”李鑫的语气变得更加轻松了，像是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游戏，“我找人给他发了匿名威胁信，拍了跟踪他的照片，让他觉得自己被仇家盯上了，林正宏这个人，胆子比老鼠还小，他立刻就慌了，他开始想办法跑路，想诈死，想消失，我假装无意中提了一句，说陈默那个落魄医生可能能帮忙搞到假遗体，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去找了陈默。”

“所以诈死的计划，是你给他的。”

“不是我给她的，是他自己的选择。”李鑫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得意的精确，“我只是给他指了一条路，走不走是他自己的事。他走了，说明他本来就想走。我只是让他走得更快一点。”

宿云松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冷：“案发那天晚上，你做了什么？”

李鑫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那天晚上，我让陆铭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说林正宏可能发现了他们的关系，苏晚果然跟林正宏吵了起来，我躲在林正宏家后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我听见东西摔碎的声音，听见苏晚的哭声，听见林正宏的骂声，然后我听见一声闷响，一切安静了。”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我等了一会儿，看见苏晚从家里跑了出来，慌慌张张地开车走了，我用备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去，林正宏躺在地上，后脑勺在流血，但他还活着。他的眼睛睁着，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的，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李鑫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像是在看那个画面。

“他认出我了，他以为我是来救他的，他的眼睛里全是希望。但我蹲下来，看着他，跟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宿云松问。

李鑫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近乎变态的从容：“我说，林总，账本的事，我自己处理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然后你做了什么？”

“然后我拿起地上的一块铁锤，那是林正宏自己家的工具，平时放在门口的鞋柜旁边。我砸了一下，就一下，他的眼睛闭上了，脸上的表情从希望变成了困惑，好像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最信任的人会杀他。”

李鑫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一个实验过程，没有恐惧，没有悔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不寒而栗，因为它说明这个人已经彻底丧失了正常人类应有的情感反应。

“之后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我让陆铭来处理尸体，我知道苏晚会叫他，因为每次她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陆铭，陆铭以为林正宏已经死了，帮苏晚把尸体搬走了。我匿名举报，引导警方发现假葬礼，发现真尸体，苏晚果然以为自己杀了人，主动认罪，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没有任何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