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91)+番外
猫粮。
他蹲下去,用镊子夹起来装进证物袋。颗粒还保持着大致形状,说明泡水的时间不长,绑匪蹲在这里等过,等什么不知道,但等的间隙里,他喂了一只猫。
耳麦里许秋桐的声音压得很低:“宿队,孩子找到了。”
“位置。”
“纺织厂东边两公里,公交站台,派出所巡逻车发现的。孩子自己坐在站台的长椅上,身上穿着雨衣,不是他的。”
“人呢。”
“送回局里了,席法医在做身体检查。”
宿云松摘下右手手套,摸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躺在对话框里,发送时间是十二分钟前,席溪晚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检查室的操作台,画面角落里露出一小截孩子的手臂,袖口卷上去,皮肤干干净净,没有勒痕,没有淤青,照片下面附了两个字:“没事。”
他发这张照片的时候,大概刚从孩子手臂上移开检查灯,手套还没摘,手机大概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来的,镜头可能还沾着滑石粉的残迹。
宿云松把手机收回口袋。
“收队,赎金带回局里,足迹样本送检。车间侧门外面的区域,全部勘查一遍。”
他弯腰拎起旅行袋,拉链合上的声音在空车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市局走廊里的日光灯把整条通道照得发白。
宿云松推开法医鉴定室的门时,手上的旅行袋还没放下,五百万旧钞的重量坠在手心里,尼龙提手勒出一道浅痕,他先看见的是席溪晚的后背,白大褂的肩线微微提起,他正弯着腰,和一个坐在检查台上的孩子平视,孩子的腿悬在台沿外面晃着,脚上穿着一双明显大两号的雨鞋,派出所临时找的,鞋头塞了报纸团。
席溪晚没听见开门声,或者说听见了,没回头。
“这个橘子味的。”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摊在手心里递过去。孩子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掌心,他没收手,让孩子自己拿稳了才放下。
宿云松靠在门框上,旅行袋轻轻落在地上。
席溪晚直起身,转过来,目光先落在旅行袋上,然后移上来,在宿云松脸上停了一下。他走过来,没说话,手伸到宿云松肩头,拈下一小片从纺织厂天花板上蹭到的蛛网灰,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
“五百万,一分没少。”宿云松说。
“孩子身上也一分伤没有。”席溪晚把手收回去,插进白大褂口袋,“全身检查做完了,四肢无束缚痕迹,颈部无勒痕,皮肤上没有任何施暴留下的淤伤,营养状况正常,没有脱水体征,绑匪给他吃了东西,喝了水。”
他顿了一下,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带出一张对折的记录纸。
“孩子说,那个叔叔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一只鸟,把荆棘扎进胸口,一边流血一边唱歌。”
宿云松接过记录纸,没打开看,他的目光落在席溪晚眉心那道浅浅的压痕上,那是长时间贴着显微镜目镜留下的,每天下班后会淡一点,第二天又会出现,今天这道压痕比平时深。
“你给他糖的时候,手慢了半拍。”
席溪晚的睫毛动了动。“他伸手的时候缩回去一次。不是不想要,是习惯了先看大人脸色。”
鉴定室里安静了一两秒,孩子坐在检查台上吃糖,腮帮子鼓出一小块,橘子味在空气里散开,把消毒水的气味顶淡了一些。
“纺织厂侧门外面有一小堆猫粮。”宿云松说,“泡在积水里,被雨淋的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绑匪蹲在那里等的时候,喂了一只猫。”
席溪晚把手从口袋里彻底抽出来,垂在身侧,无名指指腹上沾着一点橘色的糖霜,他没擦。
“车间东北角的旧机床底下,技术科提取到了集中的猫毛分布,橘猫,毛鳞片完整,没有应激性断裂的痕迹,猫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自然脱落的。”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他蹲在那里,一只流浪猫走过来。他手边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准备给孩子吃的猫粮,不对,是准备给自己吃的饼干。他掰碎了,放在手心里。”
宿云松看着他的手指,那点糖霜正在被体温慢慢融化,边缘已经开始透明。
“你什么时候去纺织厂看的现场。”
“凌晨,你们撤了之后。”
“一个人。”
“陈安乐帮我开的门。”
宿云松没再问了,他转身把旅行袋放到操作台旁边的地上,离试剂架和证物盘都隔着一段距离,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膝盖怎么了。”
“蹲久了。”
“哪边。”
“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