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师摇摇头，六只手跟着他的身体一起晃动，“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没追求。”

理发师剪完最后一刀，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好了。你看看。”

沈喻安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的刘海被剪成了不规则的锯齿状，一边长一边短，长的盖住了眉毛，短的露出了额头。

鬓角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缺口，像是被什么物种啃了一口。

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完成的作品，又像是一个被初学者拿来练手的试验品。

沈喻安：“……”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转头看向理发师，理发师正在用毛巾擦剪刀，擦得很认真，把剪刀的每一寸都擦得锃亮。

他的表情很满意，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叫‘破碎感’。魔界年轻人都在剪这个。它的设计理念是打破常规，拒绝对称，展现个性和态度。怎么样？很有艺术感吧？”

沈喻安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破碎感是指……看起来像被狗啃过？”

理发师把剪刀插进围裙口袋里，六只手同时插进了不同的口袋。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发，碎发从他的指缝间飘落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艺术这种东西，你不懂。”

沈喻安又看向周烬。

周烬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杂志，杂志被他随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和那些发型的海报并排摆在一起。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喻安的脑袋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行。”

沈喻安盯着镜子里的周烬，镜子里的周烬正看着镜子里的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周烬抬起眼，表情认真起来，目光很真诚，“还行。”

沈喻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那双眼睛很真诚，真诚得不像在说谎，真诚得让沈喻安差点就信了。

但他的嘴角出卖了他。

“你在说谎。”

周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嗯，我在说谎。”

理发师在旁边插嘴，六只手同时挥舞了一下，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魔王大人，你要相信我的专业判断。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只要你报得出名字的发型，我都能剪出来。你是没见我剪过二维码那次——”

周烬看了理发师一眼，那个眼神不算冷，但足够让理发师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把头发恢复原状。”

理发师听到周烬的话，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地上。

他的手在空中慌张地抓了一下，剪刀在他手里弹了两下，最后被他用另一只手接住了。

“恢复原状？我剪了半个小时！六只手一起剪！每一刀都是精心设计的！这个破碎感我调试了至少二十次！

碎发的位置都是计算过的！你不知道这个发型有多难剪，要对准角度、控制力度、把握节奏，差一点都不行——”

“所以你能恢复吗？”

理发师沉默了，六只手同时停了下来，所有的动作都静止了，他想了想，不情不愿地开口：

“能是能，但是——”

“那就恢复。”

理发师看了看周烬的表情，又看了看沈喻安那张写满了绝望的脸。

他叹了口气，六只手同时垂了下来，无力地搭在身体两侧，“好吧好吧，魔王大人说了算。”

他走到沈喻安身后，六只手同时开工。

沈喻安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头发被一点点修整。

理发师的手速很快，快到沈喻安的眼睛都跟不上，只看到一片银色的影子在他头顶上飞舞。

碎发落在他的鼻尖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安静的理发店里回荡了一下。

理发师的手没有停，继续在他的头顶上操作，六只手同时工作，速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理发师一边剪一边嘟囔，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明明那个发型很好看，你们不懂艺术。

那个破碎感我研究了整整一年才掌握的技巧，平时都不轻易用。要不是看在魔王大人的面子上，我才不会拿出来呢。结果你们还不领情。”

第146章 你说得对

“我不需要艺术，我需要正常。”

“正常多无聊。你看看街上那些人，每一个都顶着正常的头发，走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你要是顶着我的破碎感走出去，你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他喜欢无聊。”

理发师看了周烬一眼，又看了看沈喻安。

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懂了。男朋友喜欢就行。男朋友觉得好看就行，不用管别人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