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安发糖的时候，他的火龙尾巴不小心踩掉了。

尾巴落在地上，软塌塌地躺着，像一条被遗弃的蛇。

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尾巴，塞进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他的口袋里塞着尾巴，走起路来一晃一晃，但他完全不在意，蹦蹦跳跳地跑向下一家。

沈喻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沉默了两秒。

那个尾巴是缝在衣服上的吧？就这么塞进口袋里，回去还能缝回去吗？

一个双头小恶魔来了。

他们穿着黑色的小西装，打着红色的领结，两个头一左一右，长相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左边那个头右边有一颗痣，右边那个头左边有一颗痣，两颗痣的位置对称得像是照镜子。

两个头轮流说“不给糖就捣蛋”。

右边的头在他说完之后立刻接上，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在舞台上排练过很多遍的相声演员。

他们的声音一高一低，两个声音叠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和谐感。

沈喻安站在门口，手里抓着一把糖，犯了难。

他该给一份糖还是两份？两个头，一个身体，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如果给一份，左边的头拿到了，右边的头没拿到，右边的头会不会哭？

如果给两份，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承认这是两个人？

但他们的身体是连在一起的，共享一个胃，两份糖会不会太多？

他纠结了好几秒，最后决定给两份。

两个头同时笑了。

他们接过糖，一人一颗地往嘴里塞，然后骑着滑板车走了。

他们骑得很快，滑板车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一个骑着独角兽的小女孩来了。

独角兽站在门口，比小女孩高了一倍，浑身雪白，鬃毛是彩虹色的。

小女孩没伸手要糖。

独角兽把脑袋伸过来，张开嘴。

它的嘴张得很大，大到沈喻安能看到它后面那一排整齐的臼齿。

舌头上还沾着什么东西的碎屑，看起来像是刚吃过糖。

沈喻安往独角兽嘴里放了一颗糖。

独角兽嚼了嚼，嘴巴动了几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然后它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个非常人性化的表情。

鬃毛的颜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鲜艳了，彩虹的每一道颜色都亮了一个度。

小女孩这才说：“它吃饱了我就有糖了。”

沈喻安愣了一下，没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为什么？”

“它是我的糖罐。”

小女孩拍了拍独角兽的脖子，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沈喻安看了看独角兽的肚子。

确实鼓鼓的，圆滚滚的，像一个巨大的毛绒气球。

独角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打了个嗝，嘴里吐出一个彩色的泡泡。

泡泡飘到空中，在路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啪地一声破了，留下一股甜甜的糖果味。

沈喻安默默地从篮子里又抓了一把糖，塞到小女孩手里。

第158章 晚安

沈喻安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次。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一群少年恶魔。

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皮衣，头发染成各种颜色，还有一个染成了银白色，在路灯下反着光。

为首的一个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扬起，看起来像是这群人的老大。

他的皮衣上别着好几个徽章，每一个都在反光。

“我们就是来要糖的，不给也行。”

他的语气很拽，拽到沈喻安觉得他不是来要糖的，是来收保护费的。

“那你们想要什么？”

少年的目光越过沈喻安的肩膀，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周烬。

他的脖子一缩，整个人从我是这条街的老大瞬间变成了我现在就跑还来得及吗？

“没什么，糖就行。糖就行。”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语气里的拽劲儿全没了，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沈喻安给每人发了一颗糖。

少年们接过糖转身就跑，跑得比刚才那个穿火龙玩偶服的小男孩还快，黑色皮衣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沈喻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想周烬到底有多吓人？

人家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就跑成这样？

他关上门，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铃没有再响。

他低头看了看篮子，只剩下几颗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他的脚也站酸了，拖着步子走回客厅，一头栽进沙发里，整个人像一块被晒化了的黄油。

“好累……我以后再也不过万圣节了。”

周烬坐在对面，自始至终没离开过沙发，连姿势都没怎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