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周烬的背景里有好多人在动。

有的人在低头看文件，有的人在翻笔记本，有的人在偷偷喝水，还有一个人在假装看手机但实际上在偷听。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你在开会？”

“嗯。”

“开会你还给我打电话？！”

沈喻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的音量没有传到会议室的其他角落。

但周烬好像完全不在乎，手机举得很稳，镜头对着自己的脸，背景里的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中场休息。”

沈喻安看到屏幕角落里，副总正站在周烬身后。

副总的西装是黑色的，领带是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专业、非常干练、非常像一个成功的高管。

但他的表情一点都不专业。

他的嘴在动，嘴唇快速地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沈喻安盯着他的嘴型看了两秒，辨认出了那串字。

“老板，你能说快点吗，董事会的人还在等。”

那个语速非常快，快到沈喻安觉得副总的嘴唇都要起火了。

周烬完全无视了他，“中午吃了什么？”

“0825做的面。”

“什么面？”

“牛肉面。”

“好吃吗？”

“特别好吃，比上次那个还好吃。0825说这次用的是新到的牛肉，从北边火山脚下运来的，肉质特别嫩。”

沈喻安看到副总的表情变了。

从“疯狂使眼色”变成了“生无可恋”。

副总的嘴角往下撇，眉毛往下塌，整张脸都写着“我命好苦”四个大字。

他终于忍不住了，凑到镜头外，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那个声音小到沈喻安差点听不到，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老板，张董在问……上季度的报表……”

周烬头都没回，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

“让他等一下。”

副总的脸上写满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沈喻安看着那个表情，终于笑出了声。

他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屏幕角落里的副总，又看了一眼周烬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小声说：“你快去开会吧，别让他们等了。”

“不急。”

周烬的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好像董事会的人等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的员工都快哭了。”

沈喻安又看了一眼副总，副总的眼眶确实有点红。

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或者两者都有。

周烬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副总。

副总立刻站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摆出一个标准的“我不急，我真的不急”的姿势。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求求你”，还有一点“你要是再不挂电话我就要辞职了”的暗示。

周烬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来了。

沈喻安从屏幕里看到会议室长桌两侧的人，全都低着头看桌面，没人敢往这边看。

有一个老头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又飞快地低下去。

那个老头的头顶光溜溜的，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反着光，像一颗被磨光滑的鹅卵石。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人假装在看文件，但文件拿反了。

纸上的字是倒着的，他自己好像还没发现，还在那认真地看。

沈喻安忍不住又笑了，“你后面那个人文件拿反了。”

周烬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把文件翻过来，动作大得把旁边的水杯碰倒了。

水洒了一桌，流得到处都是，旁边的人赶紧拿纸巾来擦。

会议室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纸巾被抽出来的声音，还有人小声说“我的文件湿了”的声音。

周烬转回来，表情平静：“还有别的事吗？”

沈喻安：“没有了，你快去开会吧。”

周烬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沈喻安：“知道了知道了，快去。”

周烬：“嗯。”

电话挂了。

沈喻安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拿起漫画，但发现自己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周烬刚才在屏幕上的脸，还有那句“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第175章 刚才那是

他把漫画放下，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一眼花园。

向日葵正仰着花盘对着太阳，花瓣在阳光下闪着橘黄色的光。

它看到沈喻安出现在窗前，叶子立刻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