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安！你终于出来了！你是不是要晒太阳了！”

沈喻安把窗帘拉上了。

向日葵的声音从窗帘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种被背叛了的悲愤：“沈喻安！”

会议室里，周烬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副总长出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座位，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反着光。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把额头擦干净。

擦完之后他把纸巾攥在手里，没敢扔，因为会议室里没有垃圾桶。

他把纸巾塞回口袋，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个专业、干练、值得信赖的高管形象。

但他的内心一点都不专业。

他的内心在疯狂呐喊：老板，你知不知道你在开董事会！董事会！不是在家打电话！

你打电话就打吧，能不能不要用那种语气！

那种语气，那种“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你最重要”的语气，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很多余。

张董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双手撑在桌上，十指交叉，表情复杂。

他的眼睛盯着桌面，好像在研究木纹的走向，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他旁边的李董也在看桌面，看得比张董还认真，好像在数木头上有几个结疤。

王董在喝水，水杯举在嘴边半天没放下来，水早就喝完了，杯子里只剩空气，但他还在喝。

他大概觉得只要杯子还举着，就不用开口说话，不用开口说话，就不用面对刚才发生的一切。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十秒。

那十秒钟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周烬翻开桌上的文件，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魔界科技第三季度财报”几个烫金大字。

他的声音从文件后面传出来，平静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继续。”

副总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面。

他拿起遥控器，手指在按钮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后他按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幻灯片。

“第三季度，公司整体营收同比增长18%，其中核心业务增长22%，新业务增长15%……”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抖，说了几句之后就恢复正常了。

毕竟他是专业的，他在魔界科技工作了八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老板在董事会上给男朋友打电话算什么，去年老板还在董事会上吃外卖呢。

那次是0825做了红烧肉，老板说趁热吃好吃，于是全会议室的人看着他吃了二十分钟的红烧肉。

那二十分钟里，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在等老板吃完。

副总当时就坐在老板旁边，能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他的肚子叫了好几声，他只能用手按着肚子，假装那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和那次比起来，今天这个场面，真的不算什么。

会议继续进行。

副总继续讲财报，数据一张接一张地跳出来，线条、柱状图、饼图，各种颜色的图表在屏幕上切换。

周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投影幕上，表情专注，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脑子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魔王大人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那个语气，那个表情，那个“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张董已经五十八岁了，他活了五十八年，从来没听魔王用那种语气说过话。

他认识周烬的时候，周烬才十八岁，刚继承魔王的位置。

那时候的周烬，冷得像一块冰，跟谁都不说话，开会的时候全程面无表情，结束就走，一个字都不多说。

后来慢慢好了一点，会说话了，但也就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今天这个？这完全不是“好了一点”能解释的。

这是从冰点直接跳到了沸点，中间连过渡都没有。

张董忍不住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一眼周烬。

周烬正在看文件，表情很平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张董看出来了。

那个弧度，从刚才挂了电话之后就一直存在，没有消失过。

张董在心里叹了口气，年轻人啊。

他旁边的李董也在偷偷观察，他的观察角度和张董不同。

张董看的是表情，李董看的是手机。

周烬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旁边放着一杯水。

李董注意到，周烬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一眼手机。

不是那种“我有点无聊看一下时间”的看，而是那种“我在等什么消息”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