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会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手机屏幕上，停留零点几秒，然后移回去。

那个频率大概每两分钟一次。

李董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频率，一场两个小时的会议，老板要看六十次手机。

六十次。

也就是说，老板的心思至少有三分之一不在会议上。

李董又想，那三分之一的心思，大概都在那个电话那头的人身上。

王董终于把水杯放下了，杯子底部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听到了。

王董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屏幕。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他在等一个人开口——那个唯一敢在这种时候问问题的人。

果然，张董开口了。

“魔王大人。”

全会议室的人同时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了。

周烬抬起头，看着张董。

张董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刚才那是……”

他只说了半句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想问的是“那是你对象吗”，但他觉得这个问题太私人了，不太适合在董事会上问。

第176章 继续

他想问的是“那个人是谁”，但他觉得这个问题也不太好，好像他在打探什么隐私。

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不管怎么问，都会显得很尴尬。周烬看着他，等他继续。

张董沉默了大概三秒，最后决定换一个问法。

“您今天心情不错。”

全会议室的人：…………

这就是你憋了半天憋出来的话？

张董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蠢，但他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了。

他的老脸有点红，在会议室的灯光下，那点红色若隐若现，像夕阳最后一抹余晖。

周烬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

“嗯，是挺好的。”

张董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命保住了。

他不敢再问了，低下头，继续研究桌面的木纹走向。

李董看到张董退缩了，自己也不敢问了。

他本来还想问一句“是上次来公司的那个小天使吗”，但看到张董的遭遇之后，他决定把这个问题咽回去。

咽回去的时候差点噎着，他咳了一声，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杯里是空的，他喝了个寂寞。

王董还在举着空杯子，他已经举了五分钟了，胳膊都酸了，但他不敢放下来。

因为他觉得只要杯子还在手上，他就有一个合理的理由不开口说话。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副总站在投影幕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不知道该继续讲还是该停下来等大家消化完这个信息。

他的目光在周烬和各位董事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决定继续讲。

毕竟他的工作是汇报财报，不是调解人际关系。

“第三季度，新业务的用户增长率达到了……”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但明显没什么人在听。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都在捕捉周烬的任何一点动静。

周烬翻了一页文件，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又翻了一页。

副总看着周烬翻文件的速度，觉得他根本没在看，只是在翻。

一页一页地翻，像在翻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事实上，周烬确实没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但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他在想沈喻安刚才在电话里的样子。

窝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漫画，嘴角带着傻笑，被向日葵喊得不耐烦。

喝可乐的时候被冰到，整张脸皱成一团，像一只被捏了脸的柴犬。

看到副总的表情笑得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有最后那句“知道了知道了，快去”，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又带着一点舍不得。

周烬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给沈喻安发了一条消息。

周烬：【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之后，旁边立刻显示了一个“已读”。

但回复没有立刻过来。

周烬等了三秒，又等了三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喻安：【在跟向日葵吵架。】

周烬：【谁赢了？】

沈喻安：【当然是我。】

沈喻安：【它说我不晒太阳会死，我说我是天使不会死。它说天使也需要光合作用，我说我不是植物。】

沈喻安：【它说那你为什么每天要吃饭，我说吃饭和光合作用不是一回事。】

沈喻安：【它说不过我就哭了。】

周烬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已经控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