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眼睛小小的，长在头部两侧，和它巨大的身体形成一种不可思议的对比。

它从隧道上方游过，遮住了所有的光。

隧道里瞬间暗了下来，暗到只能看到远处几点微弱的灯光。

那些灯光在深蓝色的水中摇曳，水在头顶涌动，发出低沉的、像是远方的雷声一样的声音。

那是鲸鱼游动时带起的水流，穿过玻璃，穿过水层，传到隧道里，传到沈喻安的耳朵里。

沈喻安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周烬的手。

他的手指扣进周烬的指缝里，握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周烬手上骨节的轮廓。

他的手被周烬的手包裹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着。

鲸鱼过去了。

光重新亮起来。

深蓝色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重新把隧道染成梦幻的颜色。

那条巨鲸的背影在远处慢慢变小，尾巴轻轻一摆，消失在深蓝色里。

尾巴拍打水面的时候，带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碰到玻璃壁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声音。

沈喻安发现自己抓着周烬的手。

他的手指还扣在周烬的指缝里，握得很紧，没有松开。

但这次他没有松开。

周烬也没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完了整个隧道。

头顶的鱼在游，灯光在变换。

一条彩色的鱼从他们头顶游过，鳞片上闪着七彩的光；一群小丑鱼从珊瑚丛里钻出来，在他们头顶转了一圈又钻回去了。

一只大海龟慢悠悠地从他们旁边游过，四肢划水的动作很慢，但很有力，像是掌握了某种永恒的秘密。

沈喻安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鱼身上了。

第194章 大鱼

他能感觉到周烬掌心的温度。

周烬的手平时是偏凉的，现在他的手是温热的，热得有点不正常。

他偷偷看了周烬一眼，周烬在看着头顶的鱼，表情很平静。

他的眼睛跟着那条彩色的鱼移动，移到那群小丑鱼身上，移到那只海龟身上。

可他的拇指压在沈喻安的手背上，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沈喻安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根本不会感觉到。

沈喻安把目光移回头顶，嘴角翘了起来。

他试着把手指扣得更紧了一点，周烬的手指也收紧了，像是在回应他。

两个人走出水族馆，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沈喻安眯着眼睛，用手背挡了一下光。

他的手还牵着周烬，但已经分不清是谁没放了，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体之间，手指交缠在一起。

“那个鲸鱼好大。”

沈喻安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从隧道里出来的恍惚感，像是在回味什么。

“嗯。”

“它游过去的时候，我以为天黑了。”

“嗯。”

“你是不是只会嗯？”

周烬低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瞳孔的颜色在阳光下变浅了，从深褐色变成了一种接近琥珀色的颜色。

“你想听什么？”

沈喻安想了想，“比如‘下次再来’之类的。”

“下次再来。”

沈喻安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的笑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他笑起来的时候确实很好看，好看得周烬多看了他两秒。

上车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终于松开了。

沈喻安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突然说：“那个海星，回去不会做噩梦吧？”

周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不会。它会梦见你。”

沈喻安的脸又红了，“……你能不能别提了！”

回到家，0825已经在做饭了。

沈喻安换鞋的时候吸了吸鼻子，“好香。”

0825看到他们回来，手里的锅铲没有放下，汤勺也没有放下，整个人保持着一种“我正在做菜但我也想听八卦”的姿势。

“水族馆怎么样？”

沈喻安走进厨房，在灶台边站定。

红烧鱼正躺在锅里，鱼身两面煎得金黄，酱汁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泡，姜片和葱段浮在酱汁里，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他咽了口口水，“有鱼问我好不好吃。”

0825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锅铲在手里转了一圈。

“哪条？大鱼还是小鱼？”

“大鱼。”

“哦，那条啊。它每年都会问游客好不好吃，但从来没真吃过。”

0825说着把锅铲伸进锅里，给鱼翻了个面。

鱼皮煎得焦黄，翻过来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音。

沈喻安：“你怎么知道？”

0825：“我也去过啊。它问我的时候，我说我是天使，不好吃。它说‘天使我吃过，味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