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时间把橱柜里的东西翻出来擦一擦。

他把炒锅、汤锅、平底锅一个一个地拿出来，用干布仔细地擦过，再放回去。

这套流程他每周末都会做一遍，比某些人（特指沈喻安）打扫自己房间的频率高多了。

擦到第三个锅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个黑色的炒锅，锅底有一层均匀的油膜，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他最常用的那口锅，跟了他整整十年。

锅的把手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木纹里渗进了岁月的痕迹，握着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习惯性地把锅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锅底——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锅底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是头发丝一样细，从锅壁一直延伸到锅底中央。

他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裂纹已经透过去了，在锅的内壁形成了一条浅浅的痕迹。

0825举着锅，对着光看了又看。

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天塌下来了”的气场。

沈喻安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本来只是想去冰箱拿瓶牛奶。

看到0825站在灶台前，举着一个黑色的炒锅，锅底对着天花板的灯，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喻安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锅坏了？”

0825缓缓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沈喻安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有和一口锅相伴十年才能理解的感情。

“这个锅跟了我十年。”

0825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锅说话，不是在跟沈喻安说话。

他的手指在锅沿上慢慢摩挲着，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从人间带来的。它见证了我来魔界之后的所有菜。”

沈喻安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它看着我从一个只会炒蛋炒饭的菜鸟，变成现在这样。”

0825把锅放下来，锅底在灶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比平时闷了一点，大概是因为锅底已经有裂纹了，声音的传导也变了。

“我记得第一次用这个锅做红烧肉，火开太大了，肉糊了，锅底黑了一大片。我刷了半个小时才刷干净。”

0825的手指在锅壁上点了点，像是在指给沈喻安看某个特定的位置。

沈喻安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干干净净的，连划痕都没有。

“后来我掌握了火候，这个锅就成了我的主力锅。炒菜用它，煎蛋用它，炖汤也用它。有一次我想用它烤蛋糕，发现不行，锅底太深了，蛋糕烤不透。”

沈喻安喝了一口牛奶，“所以你现在用那个圆形的烤盘烤蛋糕。”

“对。那个烤盘也是我从人间带来的，跟这个锅同一个时期买的。”

0825的目光落在橱柜的某个角落，那个方向大概放着那个烤盘。

“它们是一起来的，现在锅要走了，烤盘还不知道。”

沈喻安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打断，0825可能要开始给锅办追悼会了。

“就是一个锅。”

他的语气尽量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坏了换一个就行了。”

0825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震惊。

那种震惊太真实了，真实到沈喻安觉得自己刚才说的不是“就是一个锅”，而是“你做的饭难吃死了”。

“你不懂。”

0825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锅是有灵魂的。”

沈喻安听到这句话，脑子里立刻蹦出了上周烘焙比赛时0825说的那句——“面团是有灵魂的”。

当时0825对着一个发酵失败了的面团念叨了十分钟。

从面粉的产地讲到酵母的活性，从搅拌的手法讲到室温的影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面团今天心情不好”。

沈喻安当时觉得0825可能是太闲了，现在他觉得0825可能是认真的。

“你上次说面团有灵魂。”

“面团当然有灵魂。”

“上上次你说鸡蛋有灵魂。”

“新鲜的鸡蛋确实有灵魂。”

“上上上次你说牛奶——”

“牛奶的灵魂在于脂肪含量。”

沈喻安放弃了，“行，锅有灵魂。”

0825满意地点点头，把锅从灶台上拿起来，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轻轻地放在旁边的架子上。那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沈喻安觉得他不是在放一口锅，而是在安置一位退休的老同志。

“我要去二手市场淘个新锅。”

第208章 叫上老板

“为什么不买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