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5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今天戴了一副墨镜，墨镜是黑色的，镜片很大，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穿着那件白色T恤和深蓝色外套，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运动鞋。

沈喻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穿这样去逛二手市场？”

“这叫仪式感。”

0825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逛二手市场不是买菜，你得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那些可能被你带回家的宝贝。它们在那里等了多久？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可能十几年。

它们等着一个有缘人把它们带回家。你不能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去吧？那是对它们的不尊重。”

沈喻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比不上0825那身讲究，但至少不是皱巴巴的睡衣。

“我穿得还行吧？”

0825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勉强及格。”

周烬从屋里出来，0825看了一眼周烬的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闭嘴了。

0825坐在后座，从上车开始就没安静过。

他先是哼了一首歌，哼到一半换了另一首，然后又换了一首。

沈喻安听出来那几首歌的调子都不一样，但0825切换得毫无违和感，像是把好几首歌串烧在了一起。

“你多久没去二手市场了？”

第209章 这是岁月

“半年了。上次去淘了一个铜锅，炖汤特别好喝。那个锅的锅壁很厚，导热均匀，炖出来的汤特别浓。

我上次用它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你们不是都说好喝吗？就是那个锅炖的。”

沈喻安想起来上周喝的那个汤，莲藕炖得很烂，排骨的骨髓都炖出来了，喝起来特别鲜。

“那个铜锅看起来挺旧的。”

“旧才好。新的铜锅有一股铜味，要用很久才能去掉。那个锅已经用了十几年了，铜味早就没了，只剩下锅本身的味道。”

0825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沈喻安看。

照片上是一个深棕色的铜锅，锅壁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锅底有一层均匀的黑色油膜。

锅的把手是木质的，颜色很深，看起来被握了无数次。

“你看这个把手的颜色，这是岁月。”

沈喻安看着照片，突然觉得0825说的“灵魂”好像也没那么离谱了。

“那个铜锅多少钱？”

“两百。”

“原价一千八？”

“对。摊主开价一千八，我还到两百。”

沈喻安这次是真的好奇了，“你到底是怎么砍的？”

0825把墨镜推到额头上，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趴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我跟你讲，砍价是一门艺术。你直接说‘两百卖不卖’，对方会觉得你在侮辱他。但你先让他开价，他开一千八，你就说‘太贵了’，然后你转身就走。”

“转身就走？”

“对。你走得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了显得你不在乎，太慢了显得你在犹豫。你要走得那种——‘我很想要，但你这个价格我真的买不起’的感觉。”

0825说着，还做了一个示范，上半身微微前倾，肩膀微微耷拉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好想要但我真的好穷”的气场。

“然后呢？”

沈喻安已经听入迷了。

“然后他就会喊你回来。他喊你回来的时候，你不能马上回头，要再走两步，假装没听到。他喊第二声的时候，你再慢慢回头，表情要带着一种‘你叫我吗’的茫然。”

“然后他再开价，可能降到一千五。你就说‘还是太贵了’。你再走，他再喊。来回几次，价格就下来了。”

0825说得眉飞色舞，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最后他降到五百，你再说‘三百’。他会犹豫，你就说‘我现在就付钱’。他一咬牙一跺脚，成交。”

沈喻安想了想，“你说你买成两百。”

“对，因为那个锅的锅底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凹陷，不影响使用，但影响价格。我指出了那个凹陷，他又降了一百。”

沈喻安沉默了几秒，“你以前在人间是干什么的？”

“销售总监。”

周烬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语气平淡。

沈喻安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0825，“怪不得。”

0825得意地笑了笑，重新靠回后座，把墨镜从额头上拉下来戴好。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城市的建筑渐渐变少，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多。

沈喻安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房屋，又从低矮的房屋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空地。

远处能看到一个很大的露天广场，广场上搭着各种颜色的棚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棚子下面是一个一个的摊位，摊位之间的过道很窄，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