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安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0903。”

三个人同时转头。

周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垂在额前，几缕发丝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杯是白色的，里面的黑咖啡还在冒着热气，在午后的阳光下变成一缕淡淡的白雾。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那双眼睛落在0903身上的时候，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0903站直了身体，微微欠身。

“魔王大人。”

周烬走过来，拖鞋踩在草坪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沈喻安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搭在他肩膀上。

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进卫衣的布料里，像是确认这个人是他的。

“什么时候调来的？”

0903的回答很简短，“今天上午。”

“魔界的工作还习惯吗？”

周烬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下属，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他的目光一直在0903的脸上扫来扫去，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面部识别。

“还在适应。”

0903的回答依然简短，但他的嘴角那个标准的微笑还挂着，没有因为周烬的出现而改变一丝一毫。

周烬点了点头，目光在0903身上停留了一秒。

“花园的花需要人照顾，你可以跟0902学。”

0903笑着点头，“好的，那我先去忙了。”

他转身走了，0902赶紧跟上去。

走了两步，0902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我是不是应该留下来看戏的犹豫，但她还是跟着0903走了。

沈喻安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周烬。

周烬的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他注意到周烬的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了一点，嘴唇也抿得更紧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下午吗？”

沈喻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心虚。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就是心虚。

“提前开完会了。”

周烬的回答很短，短到像是在敷衍。

“那你刚才是不是……”

沈喻安没有说完，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刚才指的是什么时候？指的是0903跟他握手的时候？还是0903蹲下来跟向日葵说话的时候？还是0903看他的时候？

周烬低头看着他，“是不是什么？”

沈喻安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平时周烬不会在别人面前这样，最多就是站在旁边，偶尔看他一眼。

今天这只手从周烬走过来就一直没拿开过，从肩膀到锁骨，指尖在他的肩头轻轻按着。

“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周烬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你手为什么搭在我肩膀上？”

“想搭。”

“你平时不这样。”

沈喻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

他知道周烬的习惯，在别人面前搭肩膀这件事，周烬以前从来没做过。

周烬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光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光，是一种更复杂的、沈喻安看不太懂的光。

“他跟你握手的时候，多握了零点五秒。”

沈喻安：“……”

他愣了两秒，脑子里在消化这个信息。

零点五秒。周烬说0903多握了零点五秒。

他能精确到零点五秒？他到底是在握手的时候就在数，还是凭感觉估算的？

“你计时了？”

“没有。”

周烬的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调，好像他没有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那你怎么知道零点五秒？”

“感觉。”

沈喻安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嘴角开始往上翘。

一个魔王，站在花园里，因为另一个天使跟他对象多握了零点五秒的手，在这里吃醋。

这个画面太好笑了。

“你这醋吃得也太没道理了。”

沈喻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周烬没说话，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指尖陷进卫衣的布料里，抓得更用力了，像是在宣示主权。

向日葵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空气里都是酸味。”

周烬低头看了向日葵一眼。

向日葵立刻改口，速度快得像是在逃命。

“我说的是月季的肥料！今天0902加了醋！有机肥！对花好！”

它的花瓣在微微颤抖，叶子收拢了一点，整朵花看起来瘦了一圈。

0902带着0903走到花园另一头，离周烬和沈喻安足够远了。

这里种的是月季和绣球，月季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的，颜色从粉红到深红，每一朵都不一样。

绣球还没开，花苞是绿色的，小小的，缩在叶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