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嗡嗡地响着，出风口的热风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他脱掉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又脱掉卫衣，只剩一件毛衣。

四层衣服脱了两层，他觉得自己的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整个人都轻快了。

周烬坐在沙发上看平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喻安走到沙发前，在周烬旁边坐下，“向日葵要冬眠了，跟它多聊了几句。”

周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膝盖上那两个灰色的印子上。

“它跟你说了什么？”

沈喻安想了想，向日葵跟他说了很多话。

说了冬眠，说了叶子掉了，说了魔王大人对你很好你要珍惜。但最重要的一句是——

“它问我明年春天还在不在。”

周烬把平板放在一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沈喻安靠过去，把头放在周烬的肩膀上。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到周烬的手搭在他的头顶，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

“你怎么说？”

“我说在。”

周烬沉默了一下。

沈喻安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又停了一下。

“你都没问过我，就替我回答了？”

沈喻安抬起头，看着周烬的侧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沈喻安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到。

“那你明年春天要不要我在这里？”

沈喻安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周烬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沈喻安能看清周烬瞳孔里自己的脸。

周烬低下头，在沈喻安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止明年春天。”

他重新拿起平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那上面，表情专注，好像刚才那个吻只是他的一个不小心。

但沈喻安的耳朵红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喻安靠在周烬的肩膀上，看着那道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发呆。

阳光落在地毯上，把地毯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浅灰，边缘是模糊的，像是什么正在融化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那明年夏天呢？”

周烬没抬头，手指还在平板上划着，“也在。”

“明年秋天呢？”

“在。”

“明年冬天呢？”

周烬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沈喻安，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好笑，还有一点你问完了没有的纵容。

“沈喻安，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一年四季都说一遍？”

沈喻安眨眨眼，表情无辜极了。

他的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着，那个表情如果被0825看到，大概会说你又在卖萌。

但沈喻安不觉得自己在卖萌，他只是在表达自己的需求，很正当的需求。

“嗯。”

周烬放下平板，转过身，面朝着沈喻安。

他的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笼罩在沈喻安上方。

那个姿势，那个角度，沈喻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年四季都在。”

沈喻安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十年都在。”

沈喻安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已经控制不住了，嘴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上拉，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试图抿嘴，试图咬嘴唇，试图用舌头舔一下嘴角让它恢复正常，但都没用。

他的嘴角有自己的意志，不受他的控制。

“一百年都在。够了吗？”

沈喻安的嘴角已经翘到压不下去了。

他把脸埋进周烬的肩膀里，额头抵着周烬的锁骨，鼻尖蹭着周烬的衣服布料，呼吸着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够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周烬的肩膀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带着一点笑意，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要哭又没哭出来的东西。

周烬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的后脑勺上。

过了好一会儿，沈喻安的声音从周烬的肩膀里传出来。

“那我就不回天堂了。”

“嗯。”

“也不回人间了。”

“嗯。”

“就在这里。”

周烬的手紧了紧，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深了一点，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一点，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好。”

“周烬。”

“嗯。”

“你说，向日葵明年春天醒来的时候，还记得我吗？”